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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1970年,北京市军区办公室。 秦惠宁眼神坚定的看向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人。 “领导,我自愿销毁个人的所有信息,参与前往联合国担任同声传译员的出国行动!” 宗建新满脸严肃:“这次行动也要征求家属意见,你明天跟你家傅同志一起来吧。” 下一秒,秦惠宁从兜里掏出一张‘强制离婚申请’放在桌上。 “领导,从今天开始,我没有家属了。” 宗建新目露惊讶:“这是……你用你父亲的勋章换的?!” 秦惠宁挺直脊背:“是。” “你知不知道,这次行动一旦参加,往后这个世界上,将再也没有秦惠宁这个人。” 秦惠宁定定出声:“我知道,但,无悔。” “你……哎,好吧,你回去收拾一下,半个月后,跟大部队一起离开。” 走出办公室时,天色已晚,月亮高挂,为秦惠宁照亮了回军区家属院的路。 清冷的月光撒下,秦惠宁盯着影子开口:“爸,原谅我,这辈子我想做些有意义的事……” 如果不是重生,她绝不会轻易放弃爱了那么多年的傅景云。
是的,她重生了,重生在新中国成立的第二年,跟傅景云成婚的第一年。 上辈子她母亲早逝,父亲在执行任务中牺牲。 葬礼上,面对想吃绝户的亲戚,秦惠宁抱着父母的遗像,连哭都哭不出来。 傅景云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少年身形挺拔,眼里带着火光。 “秦惠宁是英雄的女儿,你们谁敢让英雄遗属流血又流泪!” 那之后,只要秦惠宁出现的地方,绝不会缺少傅景云的身影。 后来,傅景云在任职上校的那一天,跟她求了婚,说要跟她共度一生。 秦惠宁本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可她死后却看见,傅景云在她头七没过就迎娶他的青梅入门! 她漂浮在空中,看着傅景云牵起他青梅的手,满脸愧疚:“对不起,为了秦惠宁,让你等了我这么久。” 直到那时,秦惠宁才知道,原来傅景云从没爱过自己。 夜风吹散回忆,秦惠宁摸着自己口袋里的申请表,自嘲一笑。 好在,现在她有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刚走到大院门口,秦惠宁就看到熟悉的人影站在院门口。 她心不可避免的一颤,傅景云是在等她吗? 转而她又笑了,是了,上辈子傅景云就算不爱她,也做到了丈夫能做的一切。 秦惠宁正想走过去,却看见一个曼妙的人影出现在傅景云身边。 “景云,谢谢你特意把这些资料给我送来,不然我还真找不到下手的方向去竞选思想干部。” 傅景云平静道:“我是军人,理应跟同志们互帮互助。” 末了,他轻声补上一句:“别紧张,没有人会比你做得更好。” 看着两人的身影,秦惠宁无声的转身。 那个女人就是傅景云放在心底数十年的白月光,何皎皎。 也只有她能让一向冷淡的傅景云露出那么温柔的神色。 围着大院走了一圈,秦惠宁才回了家。 一踏进家门,秦惠宁就对上傅景云凌厉的眉眼,他嗓音平静:“今天有人看到你从民政部门出来,你去那里干什么?” 秦惠宁眉心一跳,但很快就压了下来:“我去领抚恤金了。” 傅景云脸色怔了怔,然后皱起眉:“我每个月的补贴都一分不少的给你了,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秦惠宁抿唇,自从决定离开傅景云之后,他给的补贴自己就再也没有用过,都存起来了。 只是生活里样样都要用钱,她只能去领那份抚恤金…… 至于她走之后那笔存款傅景云要怎么用,给谁用,都不重要。 偏偏傅景云是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子,见她沉默,语气更加严厉。 “秦惠宁同志,回答我的话!”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个声音:“哎哟!何家妹子从楼梯上滚下来啦!” 秦惠宁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就掠过一阵风。 等她走出门,刚好看到傅景云冲过去抱起何皎皎的身影,脸上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惊慌。 看着这一幕,秦惠宁忍不住红了眼。 原来爱一个人,是根本克制不住的,可惜上辈子她看不清这点。 还好,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一次,她会离开傅景云,成全他和何皎皎。 这一次,她要为四万万同胞呐喊出属于中国的声音! 第2章 这一晚,傅景云彻夜未归。 第二天傅景云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家时,却没在卧室里看见秦惠宁的身影。 他心里下意识一惊,下意识喊道:“秦惠宁?” 可惜无人应答,房间里空的可怕。 傅景云眉头紧皱,正要出门去找,却看见秦惠宁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秦惠宁看着他有些惊慌的样子,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傅景云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就恢复如常,他随口道:“没什么,早饭呢?我得去部队了。” 秦惠宁摇摇头:“没做。” 傅景云一怔,自从秦惠宁嫁给他之后,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样样她都做的顺手,今天是怎么回事? 他也没多想,看了眼时间转身往外走:“那今天我去食堂吃。” 秦惠宁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出声:“傅景云,不止今天。” 等自己走了,傅景云就得一直吃食堂了。 等行动开始,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会为他事事考虑的秦惠宁了。 上辈子她把傅景云照顾的妥帖细致,他也经常跟别人夸赞她的贤惠。 可他跟何皎皎在一起后,却说:“咱们找个保姆吧,我娶你不是要你做这些琐事的。” 秦惠宁摇了摇头,将那些痛苦的过往甩出脑海,回到书房再次拿起了那本《传译概论》。 等她从书里再抬起头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肚子也响起咕咕的声音。 她走出房门,外头一片漆黑,傅景云还是没回来。 秦惠宁按开灯,径直走向厨房,准备给自己下一碗面条填填肚子。 只是她才把面条呈起来没多久,门外就响起了傅景云的声音。 “惠宁,我回来了。” 秦惠宁下意识看过去,却看到傅景云搀扶着手上缠着纱布的何皎皎走了进来。 何皎皎朝她笑笑:“嫂子,我家里没人,就让傅大哥接我回来的。” 秦惠宁没错过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得意,不由皱了下眉。 傅景云扶着何皎皎坐好后,看了眼秦惠宁,问道:“这面是给我煮的?” 秦惠宁突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 也没等她说什么,傅景云从她手里端过了面,放在何皎皎面前。 “我在食堂吃过了,何皎皎受了伤正好要补身子,这面就给她吧。” 秦惠宁陡然捏紧了手里的筷子,出声道:“那是我的,我一天没吃……” 傅景云猛然皱眉:“这么晚了还没吃?那你这一天都在家干什么?” 秦惠宁心里一刺,一旁的何皎皎开口道:“傅大哥,嫂子一天没吃,我怎么好意思吃这碗面,你上次送我的鸡蛋糕还有,我回去吃那个就行。” 说着她就要起身,傅景云拉住她,沉声道:“等一下,我拿些鸡蛋给你回去煮着吃。” 傅景云看也没看秦惠宁,径直走向厨房。 这时,何皎皎笑着看向秦惠宁:“秦惠宁,傅大哥对我这么好,你不会生气吧?” 秦惠宁看着她挑衅十足的表情,微微眯了眯眼,随后笑了:“男人多的是,你喜欢这个,就让给你。” 何皎皎一怔,随即气的咬牙。 这时,傅景云拎着一袋子鸡蛋从厨房走出来:“什么东西让给何同志?” 秦惠宁的视线从他的脸落到他手上,轻声道:“鸡蛋。” 傅景云脸色沉了沉:“帮助有困难的群众是我们应尽的义务,谈不上让不让,以后这样的话不要再说。” 说着,他扶起何皎皎朝着外面走去。 看着两人的背影,秦惠宁缓缓在桌前坐下,用筷子挑起碗里的面。 卧着鸡蛋的面明明很香,可秦惠宁只尝到了苦涩。 傅景云说的没错,确实谈不上让,而是她主动放弃了他。 第3章 傅景云从何皎皎家回来的时候,秦惠宁一碗面还没有吃完。 他在椅子上坐下,有些不明所以:“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没胃口?” 秦惠宁摇头:“没事,面有点坨了。” 傅景云没多问,或许也根本不在意,他开口:“何同志父母都在前线,咱们应该多帮帮她,明天我部队里有事,你去照顾她一天。” 秦惠宁捏紧了筷子,好半天才吐出声音:“去不了。” 傅景云顿时皱起了眉:“你成天待在家里又没什么事,去照顾她一天怎么了?” 秦惠宁看着他冷下去的脸,悲哀一瞬间席卷心头。 其实上辈子,有很多次傅景云都因为何皎皎呵斥过她,只是她以为傅景云是军人天性,见不得人民受苦才这么做。 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笑。 秦惠宁放下筷子,平静开口:“我明天要去传译组有点事,不在家。” 傅景云眉头皱的更紧:“传译组需要的都是顶尖人才,你去干什么?” 说着,他又恍然大悟:“你是听说了我推荐何同志参加出国行动,所以也想横插一脚?” 秦惠宁愣住了,她怔怔反问:“你推荐了何皎皎担任传译员?” 傅景云理所当然的点头:“她好不容易请我帮个忙,我当然要答应。” 秦惠宁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英文专业毕业的,甚至我也让你举荐我去?” 傅景云表情僵了一下,然后眼底浮起不耐。 “秦惠宁,我们是夫妻,我推荐你,让别人怎么看?” “再说了,你英文专业毕业又怎么样,你已经嫁人了,根本没时间考证。” “何同志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他说着,语气缓了缓:“我们家不需要你出去赚钱,传译组那边我去打个招呼,你明天去照顾何同志,就这么说定了。” 傅景云说完,不以为意的走进了卧室。 秦惠宁坐在那里,只觉得这一切都荒唐的可笑。 就像她一辈子都不知道傅景云爱的事别人,傅景云也不知道她早就考取了传译证书。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莫过于夫妻之间,却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看着紧闭的卧室门看了很久,才收回了视线,低声自语:“没关系,傅景云,在我决定不要你的时候,我也不需要你的认可了。” 第二天,秦惠宁起来后,还是去了何皎皎家里。 一进门,何皎皎坐在摆着向日葵花束的书桌前朝她笑:“秦惠宁,我还以为傅大哥说笑,没想到你还真的愿意来照顾我呀。” 秦惠宁没理会她的挑衅,直接说道:“你有什么需要帮忙,没有的话,我就走了。” 何皎皎不在意的笑笑:“那就麻烦你帮我把柜子里的衣服洗一洗吧。” 秦惠宁抿了抿唇,还是走过去拉开了柜门。 只是东西入眼的一瞬间,秦惠宁就白了脸色。 衣柜里整整齐齐叠着的,除了何皎皎的衣服,竟然还有傅景云的军装! 部队里男人都大大咧咧,秦惠宁每次都会在傅景云的衣袖上绣一个小小的‘傅’字。 此刻,她亲手绣上的‘傅’字就这么扎进她眼里。 而在军装的最上面,平平整整放着一封展开的信。 上面是傅景云的字迹。 ‘皎皎,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准备结婚了,只要你及时回信,哪怕豁出一切,我也会中止这场婚礼。’ 秦惠宁下意识看向落款日期:1949年3月16日。 她和傅景云结婚的前七天。 第4章 秦惠宁怔怔的看着那些东西,只觉得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 直到何皎皎一声轻笑打断了她的僵硬。 “秦惠宁,你结了婚又怎样,还不是抓不住男人的心。” 秦惠宁深吸口气,抱起那堆衣服就要离开,却没注意到身后何皎皎那算计的眼神。 就在她踏出门的那一刻,突然听见‘嘭’的一声。 秦惠宁下意识转头,就看见何皎皎倒在地上,脚旁边是个炸开的暖水瓶…… 下午三点,军绿色的吉普车在卫生院门口急刹车,傅景云从车上匆忙走下。 坐在门口的秦惠宁一看到他就站了起来:“景云,我……” 可下一刻,傅景云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直接走进了病房。 秦惠宁顿时僵在原地,她回头看去,只见傅景云坐在病床边看着何皎皎受伤的腿,眼里满是心疼。 这一瞬,秦惠宁的心也疼了起来。 几分钟后,傅景云走出病房,冷冷看了秦惠宁一眼,说:“跟我走。” 秦惠宁有些无措,但还是跟了上去。 吉普车一直开到大院的广播站才停了下来。 傅景云看着前方,淡淡道:“何同志说是你烫伤她的,现在,你去广播站公开给她道歉。” 秦惠宁猛然攥紧了手:“不是我弄的。” 傅景云转头看着她:“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秦惠宁,是你自己去道歉,还是我以上校的名义出公示?” 秦惠宁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如果傅景云以上校的身份贴大字报,她甚至会被思想部喊去谈话。 而且,前线不需要一个劣迹斑斑的传译员。 秦惠宁仿佛被抽走所有力气,她怔怔出声:“好,我道歉。” 说着,她推开车门,迈着像绑了铅球的脚,走进了广播站。 坐在话筒前,秦惠宁像是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摁开了扩音器。 “各位街坊,我是秦惠宁,因为我的原因,何同志不慎伤了腿,为此,我向她道歉……” 这句话,一连念了半小时,念到秦惠宁嘴里都有了血腥气,才堪堪停下。 她走出广播站,傅景云仍等在门外。 看着秦惠宁空洞的眼神,傅景云心里有一瞬间的心慌。 但很快,他就开口:“我今天去传译组给你请假,他们说查无此人是什么意思?” 秦惠宁指尖一颤,这么快,就开始销毁她的信息了吗? 迎着傅景云疑惑的眼神,她竭力平静开口:“可能是他们查漏了。” 傅景云皱了下眉,但也没多想,直接说道:“走吧,回家收拾你的东西。” 秦惠宁下意识抬头,傅景云这是……要赶她走吗? 看着她惊颤的眼神,傅景云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硬着声音说。 “我会在部队给你安排宿舍,你去那里住,再到大院住下去,还不知道你要对何同志做出什么事来。” 原来又是为了何皎皎,秦惠宁突然觉得有些想笑,可眼眶却不受控制的红了起来。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沉默的上了车。 回了大院,收拾完东西,不过过去了一小时。 傅景云看着那个袋子,不由开口:“就这么点东西?” 秦惠宁无声的笑了笑,点头:“嗯,也没什么好带的。” 毕竟,她离开傅景云的倒计时,只有12天了。 12天后,有关‘秦惠宁’这三个字的所有东西,都将烟消云散。 傅景云没再多问,提着袋子直接上了车。 部队在深山里,除了窗外树叶的簌簌声,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傅景云看着前方,突然开口:“去了部队,不许跟任何人透露我们的关系。” 闻言,秦惠宁嘴里发苦。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她都跟傅景云的战友们没什么交集。 部队里的人只知道傅景云结了婚,但对她却是一无所知。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车子缓缓停在部队宿舍前。 门口的士兵看见傅景云,立刻行了个礼:“上校!” 傅景云点了点头,那年轻士兵看着跟在后面的秦惠宁,好奇问道:“上校,这位是?” 傅景云还没开口,秦惠宁便回答了。 “你好,我是傅上校的远方表妹,秦惠宁。” 第5章 听见秦惠宁这句话,傅景云不由诧异看了她一眼,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但秦惠宁提着袋子直接走进了屋内。 一进门就是一股长时间没人住的霉味,桌椅倒是擦的干净,铺上被子就能睡。 傅景云随意开口:“我的宿舍离这不远,你有事可以让人去叫我。” 秦惠宁笑容发涩,为了隐瞒跟自己的真实关系,傅景云还真是处心积虑。 好在现在她也不会执着于傅景云了。 她轻轻点头:“好。” 傅景云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这一夜,秦惠宁本以为自己会睡不着,但却一觉睡到了天亮。 她走出门时,不远处隐约传来操练的声音,门外的树下坐在不少人在唠嗑。 看见秦惠宁出来,众人面面相觑,有人开口问:“大妹子,你是谁家的?怎么没见过你?” 秦惠宁顿了顿,才说:“我是傅景云同志的亲戚,在传译组任职。” 话刚落音,就有人开口了:“你在传译组任职?我是那里登记处的,怎么没有你的名字?” 秦惠宁不由怔住。 但这幅样子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心虚。 “传译组要的都是高级知识分子,看你也不像。” “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撒谎,下次看见傅上校,我可得好好问问他。” “你说你是傅上校的亲戚,那你说说,那个姓何的女同志跟他是什么关系?” “这有什么好问的?那个女同志都住进傅上校的宿舍,那还能有假!” 一字一句,像钉子砸在秦惠宁身上,疼的她半个字都说不出。 但很快,一个声音打断了人群的议论。 “傅景云同志在吗?有个包裹需要签字。” 秦惠宁下意识看过去,就见邮递员手里拿着个盒子走过来。 有人搭腔:“邮递员,什么东西啊,搞得这么严肃?” 邮递员笑笑:“一块好贵的女士石英表,你们谁来签字?”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落在秦惠宁身上。 “她说是傅同志的亲戚,让她签吧。” 看着递到眼前的石英表,秦惠宁心脏一颤。 下意识想起去年她生日时,傅景云因为出任务没能及时回来。 后来他满脸歉疚的说:“惠宁,等明年生日,我一定会提前为你准备礼物。” 而现在,离她的生日,还有五天。 秦惠宁拿着那个包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在单子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也无心再听人们的议论,拿着东西回了屋内。 将包裹放在桌上,秦惠宁没有去拆,她很快就要走了,这份贵重的礼物,她不该收。 等到夜幕落下,傅景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提着一床棉被,朝秦惠宁说道:“过两天要降温了,我把我宿舍的被子给你拿过来。” 他刚把被子放在床上,秦惠宁就闻到一股雪花膏的味道。 而这香气,她只在何皎皎身上闻到过。 她不由想到白天那些人的议论,何皎皎住过傅景云的宿舍,是不是也盖过这床被子? 这么一想,秦惠宁脸色瞬间白了。 傅景云铺好床,看她这样,不由伸手探向她额头:“脸色怎么这么差?” 可下一刻,秦惠宁往后缩了缩。 傅景云眼眸一沉,刚要开口,就看见放在桌上的包裹,脸色一变。 “这个包裹怎么会在你手里?你没有拆开吧?” 秦惠宁抿唇看着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这块石英表,傅景云不是要送给她。 傅景云检查着包裹,看它完好无损后才松了口气。 他说:“何同志当选思想干部,这是我送她的礼物,我们明天一起去国营饭店为她庆祝。” 第6章 秦惠宁看着满脸笑意的傅景云,却突然想起了他们刚结婚的时候。 那时候傅景云真的对她很好,他领着自己走进房间,忐忑的说:“惠宁,你对哪里不满意,我马上让人来改。” 他执行任务回来时再忙再累,也会及时赶回家,笑着对她说:“惠宁,我平安回来了。” 可现在,他却是为了何皎皎费尽心思,好像生怕对方不满意一样。 秦惠宁只觉得眼眶翻起热潮,又被她生生忍下。 她沙哑出声:“傅景云,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傅景云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拿起那个包裹:“那我先走了,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看着他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脑海里,秦惠宁的心也彻底沉了底。 原来,傅景云真的忘了去年生日时对她的承诺。 她等不到了他提前准备的礼物了。 第二天秦惠宁拉开院门,傅景云那辆军绿色吉普车就停在外面。 秦惠宁走到车前,刚拉开车门想要上去,就看见副驾驶上不仅放着那个装着石英表的包裹,还放着一束姹紫嫣红带着水珠的山花。 傅景云摸了摸鼻子:“这花是战友们让我带给何同志的,你别多想。” 秦惠宁把着车门的手紧了紧,随即出声:“不会,那我去后座。” 她不想再分辨傅景云说的是真是假了,也不愿意再跟他闹的难看。 车子一路疾驰到国营饭店,车子刚停稳,就响起何皎皎的声音。 “傅大哥,嫂子,这边!” 秦惠宁一转头,就看见站在饭点门口热情招手的何皎皎。 傅景云皱了眉,嘴里说道:“这个何同志,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说着,他拿起花和礼物,急匆匆下了车,直接扶住了何皎皎。 秦惠宁下车时,傅景云已经搀扶着人进去了。 秦惠宁扯了扯唇,等她走到饭店里,才发现何皎皎邀请的还有她的朋友们。 此刻,桌上的人都七嘴八舌的八卦着。 “何皎皎,你还否认,这就是你对象吧,你看看这花,可新鲜着呢!” “我说怎么思想部那么多男同志要来你不答应,敢情是怕对象吃醋啊!” “皎皎,你跟你对象郎才女貌,真是天生一对哟。” 傅景云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何皎皎一惊,赶紧说道:“行了,都别说了,快点菜吧。” 说着,她看向秦惠宁:“惠宁,你也来看看。” 秦惠宁看着一言不发的傅景云,心里升起一股刺痛,她摇了摇头:“我都可以。” 说着,她走到离傅景云最远的那个位置,拉开了椅子。 傅景云薄唇紧抿,最后什么也没说,就在何皎皎身边坐下。 一顿饭,秦惠宁吃的食不知味。 有人看着她问道:“这位同志,你跟傅同志是什么关系啊?” 秦惠宁捏紧了筷子,下意识看向傅景云,却只从他眼里看到了沉默。 她的心,一下子坠落谷底。 最后,她勉强笑笑,低声道:“亲戚而已。” 却不想,周围人听见她这句话反而笑了起来。 “亲戚啊,那你知不知道,傅同志家里对他要娶我们皎皎是什么态度?” 第7章 明明是热闹打趣的氛围,秦惠宁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这时,傅景云开口了:“她是远房亲戚,不知道这么多,先吃饭吧。” 其他人见气氛不对,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人都走了之后,傅景云拉着秦惠宁出了饭店。 “吃饭的时候他们都是开玩笑的,我没有要娶何皎皎。” 就这么一句简单的解释,没有任何安慰的话语。 秦惠宁垂了眼,突然没了质问的想法。 她逼着自己不看傅景云,也逼着自己说出那句:“没事,我没放在心上。” 看着秦惠宁倔强的模样,傅景云薄唇紧抿,心里冒出种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的无力感。 他转身往里走:“你心里有数就行。” 秦惠宁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攥紧了手。 傅景云,是不是我从来都不值得你好好对待? 不一会,傅景云扶着何皎皎出来,何皎皎朝秦惠宁笑笑。 “傅大哥说让部队的医生再给我看看腿上的伤,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秦惠宁什么也没说,只是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让她意外的是,傅景云将何皎皎也扶上了后座,随后朝着部队的方向开动了车子。 车子开到一半,何皎皎突然出声:“傅大哥,能不能在路边停下车?”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我突然肚子有些疼。” 傅景云没说什么,将车停在了路边,有些不自在的开口:“秦惠宁,你陪何同志下去吧。” 秦惠宁没有拒绝,扶着何皎皎去了深处的草丛。 就在何皎皎解决完,两人要回去的时候,秦惠宁突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下意识回头,只见不远处闪动着零星的几点绿光。 这一瞬,秦惠宁头皮发炸,脑子里冒出一种生物:狼! 秦惠宁抓紧了何皎皎的手,低声道:“走快点,后面有狼!去车上就没事了。” 何皎皎陡然瞪大了眼睛,她身子发抖,但脚下的步子倒是加快了。 两人往吉普车那里走,就在看到吉普车的一瞬间,何皎皎突然停下了脚步。 秦惠宁不明所以:“怎么了?” 夜色下,何皎皎神情诡谲:“秦惠宁,只要你死了,我就能跟傅景云在一起了。” 秦惠宁心下一沉:“你……” 可下一刻,何皎皎将她往后面狠狠一推:“秦惠宁,你就当为人民牺牲吧!” 秦惠宁重重摔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血腥气让身后的群狼更加躁动。 秦惠宁顾不上那么多,她忍着痛爬起来,朝着吉普车冲去。 就在她要跑到车边的时候,她看着吉普车猛地往前一窜,竟直直驶了出去! 秦惠宁不可置信的喊道:“傅景云!” 可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远的车尾灯。 这一瞬,秦惠宁心凉彻底,她没有回头,咬牙朝前冲去。 她还要参与前线行动,绝不能死在这里! 秦惠宁绕着弯狂奔,喉咙里全是铁锈味,可她不敢停,停下来,只有死! 就在她几乎力竭的时候,脚下突然一空,她整个人重重朝下坠去! 砰! 秦惠宁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 只是刚一动,漆黑的坑里突然响起一个特别的声音。 秦惠宁还没反应过来,脚上就感觉到一阵钻心的剧痛。 钻心的疼让秦惠宁忍不住哀鸣出声,同时也意识到,她这是掉进了猎人挖的深坑。 头顶是几双绿油油的狼眼,四周是毫无着力点的深坑,脚上还咬着一个扑兽夹…… 绝望、痛苦、疲惫像是潮水冲击着她的意识,让她忍不住呜咽出声。 日月轮换,就在秦惠宁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熟悉的皂角香气让她忍不住哭出了声:“傅景云,为什么被丢下的人永远是我?” 模模糊糊中,她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第8章 等秦惠宁再醒来,是在部队的卫生所。 她的意识刚恢复,就听见傅景云沉凝的声音。 “什么叫找不到个人信息?部队卫生所的系统不是最先进的吗?” 秦惠宁不由睁眼,就看见傅景云跟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门口。 那医生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但是系统里确实没有秦惠宁这个名字,不过好在这次没有伤到骨头,修养几天就能下地了,诶,同志,你醒了?” 傅景云猛然回头,正对上秦惠宁平静的眼神。 他连忙走进来,坐在病床边,神情愧疚:“昨晚何同志说你上车了,我就没注意,等到了部队才发现……” 秦惠宁看着他,只觉得有点可笑。 傅景云身为上校,连车上少了个人都能没注意吗? 她没有纠结这件事,只是问道:“是你先找到我的吗?” 她昏迷前听到的那个温柔的声音,是他吗? 傅景云脸色僵了僵,干巴巴说:“不是。” 这一刻,秦惠宁说不清自己的心情是失望还是什么。 她缓缓闭上眼:“我知道了,我有点累,你去忙你的吧。” 傅景云还想说什么,但秦惠宁已经偏开了头,他只能作罢,起身走了出去。 只是没一会,病房里再度响起脚步声。 秦惠宁睁了眼,却没有回头:“傅景云,我说了我有点累。” 而她身后响起一个中年人的声音:“秦同志,是我。” 秦惠宁回头,就看见传译组的领导宗建新站在病房里。 秦惠宁有些尴尬的想要起身,宗建新却摆了摆手:“不用,你就躺着听我说。” 秦惠宁只能依言照做。 宗建新脸色肃然的开口:“秦同志,你的一切身份信息都已经被销毁,从今往后,世界上就没有秦惠宁这个人了。” 秦惠宁怔了一下,坚定的点了点头:“领导,我早就有了思想准备。” 宗建新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刚刚我上来的时候,遇到了你家傅同志。” “他问我为什么查不到你的身份信息,表情很是焦急,秦同志,我看他对你十分在意,你真的要跟他离婚吗?” 秦惠宁心脏像是被人捏住又松开,疼的她有些恍惚。 傅景云如果在意她?又怎么会把她丢在荒郊野岭? 秦惠宁涩然笑笑:“领导,我意已决,您不用劝我了。” 宗建新又叹了口气,随后站起身来,抬手敬了个礼。 “秦同志,离出发还有五天,你好好养伤,到时候,会有人来接你。” 目送宗建新离开,秦惠宁靠在床头,有些沉默。 原来这么快,离别就近在眼前了,而离开那天,正好是她的生日。 秦惠宁吐出一口气,不再去想。 接下来几天,傅景云时不时会出现在秦惠宁的病房,做尽了一个丈夫该做的事情。 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秦惠宁刚睁眼,就看到傅景云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了个老奶油蛋糕,朝秦惠宁笑:“惠宁,生日快乐。”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秦惠宁心头一震。 傅景云在床边坐下,解开蛋糕上的红绳,说:“我问过医生了,他说你可以吃一块蛋糕。” 秦惠宁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难过。 可她最后只是说:“傅景云,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走的这一天,给我一份美好的回忆。 傅景云抬头,刚要说话,门外却传来医生的声音。 “何皎皎同志的伤有点恶化,赶紧去药库调双氧水……” 秦惠宁眼睁睁看着傅景云的手一抖,蛋糕盖在奶油上划出一道痕迹,瞬间破坏了原本的美好。 傅景云神色焦急的站起身:“惠宁,我得过去看看,何同志她一个人,我不放心。” 秦惠宁盯着蛋糕上那道痕迹,许久才开口:“嗯,你去吧。” 傅景云拍了拍她的手;“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秦惠宁一点点红了眼眶。 她伸手从蛋糕上刮下一点奶油放进嘴里。 “傅景云,你买的蛋糕,一点都不甜……” 就在傅景云离开后半个小时,病房里走进两个身穿军装的人:“同志,我们该走了。” 秦惠宁拄着拐杖下了床,从枕头下抽出那张‘强制离婚申请’放在床头,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好,出发吧。” 往后了此一生,为国为民,无名无姓,虽死不悔。 第9章 傅景云从何皎皎病房回到秦惠宁病房的时候,已经是秦惠宁离开的一个小时后。 他看到病床上没人,好看的剑眉拧起,以为又是秦惠宁在闹。 直到他看到床头的那张‘强制离婚申请’,他脑袋一瞬空白,秦惠宁要同他离婚? 怎么可能?! 秦惠宁是不可能会离开他的! 他心里升起一股慌乱,但很快被他压下。 傅景云快速回到部队宿舍去找秦惠宁要个说法,可她住的那间屋子一尘不染,却没有任何她生活过的痕迹,仿佛她不曾来过。 他心里的恐慌更甚,驱车回到军区家属院。 他宽慰自己秦惠宁一定是回到这来了,毕竟秦惠宁除了这还能去拿! 可其它门户多少都有光亮冒出,只有他家的那户门窗紧闭,连星点光亮都没有。 傅景云又想,也许是秦惠宁早早歇下了,她受着伤需要休息。 但他沉着的心坠入谷底,不由得加快步子上楼。 颤抖着手掏出钥匙打开门,屋内漆黑一片。 傅景云哑声唤她:“惠宁?秦惠宁!” 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 傅景云抱着最后一丝期望去卧室察看,很可惜,秦惠宁并不在那。7 厨房、厕所,也全都没有人影。 被他急速否定的念头重新涌上脑子。 秦惠宁真的走了?真的要同他离婚? 还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傅景云颓废的坐在沙发上,从口袋拿出那张被自己拧成一团的‘强制离婚申请’。 他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头往下看,视线最后死死盯在右下角秦惠宁签字的上面。 不同他的字迹龙飞凤舞,笔力劲挺,秦惠宁的字迹娟秀工整。 但上面行云流水没有停顿的三个字,又能看出她当时的果断。 傅景云只觉得手上的纸张在发烫,好似连他的心脏也跟着在灼烧。 他闭了闭眼,无措的扫向四周,妄图秦惠宁出现,又或是再发现些什么来否决手中这份强制离婚申请报告。 可秦惠宁是真的走了,也是真的割舍掉他了。 傅景云只觉得心脏像是被刺了一刀,疼得厉害。 可是,秦惠宁为什么要离开?为什么要离婚!她那么爱他! 傅景云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之前秦惠宁提到的要去传译组办事,传译组!宗建新领导! 他像是捉住新燃起的最后一丝希望,起身就往军属大院走去。 军属大院。 傅景云凭借着上校的身份顺利进入。 站在宗建新小楼房前敲门时,他正在家里同妻子孩子吃晚饭。 宗建新开门,见到傅景云的那刻,严厉的面孔出现几分不悦。 “这么晚了,傅同志找我有什么事?” 傅景云急声冲他说:“宗首长,你告诉我秦惠宁在哪!” 宗建新脸色沉下来:“傅同志,你这是在质问我吗?” 傅景云稳了稳心神,眼里的血丝彰显着他的疲惫。 “对不起,首长。” 宗建新皱了下眉,很快拿出领导的气魄,语气平缓的跟傅景云说。 “傅同志,秦同志去哪我无可奉告,但有一点,傅同志作为一个上校,还是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 “当然,你现在和秦同志已经不是夫妻关系,你想关照谁,想维护谁,我都无权干涉。” 傅景云张了张嘴,反驳的话被堵在胸口不上不下,难受至极。 宗建新叹了口气:“你回吧,既然你和秦同志了没有了关系,以后就不要再去打扰她了。” 傅景云紧紧握着拳,眼中只剩下暗沉。 第10章 傅景云像头孤魂的野兽,不知道去哪才好。 他晃荡着最终还是走到了卫生所。 站在何皎皎病房前,搭着门把手的手停滞不前。 忽然,从里面传来一道得意的声音。 “皎皎还是你厉害,你把秦惠宁推到狼群,她知道怕了,终于肯和傅领导离婚!” “我要知道他们会这么快就会离婚,我当时就不会推她,还白白落人把柄。” 嘭的一声,门被傅景云重重推开。 他阴沉着脸站在门口,仿佛地狱的煞神:“你说什么!” 里面的两个人见到他脸色皆是一白,另一个女同志更是惊慌的跑出去。 何皎皎面色一僵,竭力扯出一个笑:“景云,她是乱说的……” 可事已至此,傅景云又怎么还会信。 他死死盯着何皎皎一字一句说:“明天你自己去纪检部交代清楚!” “景云!” 傅景云已经坚决转身。 何皎皎慌乱的爬下床抱住傅景云:“景云,我这么做都是因为害怕失去你啊!” “何皎皎,别为你自己的恶毒找借口!” 傅景云冷着脸将她扯开,头也不回的走去。3 一年后。 秦惠宁从联合国大胜而归。 刚下飞机,她就见到傅景云。 一年不见,傅景云依旧是那个傅景云。 身姿挺拔,面如雕刻,没表情看人时身上总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人难以直视。 可秦惠宁好歹也是和他生活过一辈子的人,知道他冷峻的面孔下,有一颗炽热真诚的心。 所以,她也能察觉到,这一年,他的身上也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他看着她的眼神,更加深邃沉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秦惠宁的错觉,他的下巴似乎有没刮干净的青色的胡茬,给他添了几分沧桑。 就在她看着他的这么几秒钟时间,傅景云几个大跨步就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开口:“惠宁……” 声音沙哑到极致,他的神情似乎还有几分痛色。 秦惠宁移开视线,语气没有波澜:“傅首长。” 她没有想到过,一下飞机就见到傅景云。 更没有想到过,傅景云会主动来找自己。 但不管如何,以前的事情,她都不想再提及了。 于是,她直接转身想要离开。 却没想到,傅景云不由分说拉住了她的手腕。 还留在飞机场的几个人,齐齐望过来。 “放开!” 秦惠宁没忍住提高了音量。 傅景云一愣,缓缓松开了手。 眼里的悲哀却更甚:“惠宁,我已经知道何皎皎对你做的事,我也已经处罚她了,我……” 秦惠宁不耐烦的打断他:“我已经不在意了。” 傅景云哑了声:“惠宁,我错了。” 秦惠宁愣了下,但没有回话,她终究不想再与傅景云牵扯。 她跟傅景云之间,断了就可以了。 这时,宗建新走过来,看了眼傅景云,随后对秦惠宁说。 “我给你恢复了身份,也新准备了间房子,就在军区对面的筒子楼。” 秦惠宁还正愁住回小时候的家离军区太远了,笑着应下:“谢谢领导。” 宗建新把钥匙给她:“去吧。” 秦惠宁接过钥匙,没再看傅景云,直接绕过他离开。 傅景云站在原地,看着秦惠宁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第11章 傅景云在秦惠宁那碰壁后,低落的情绪更佳,工作上更是心不在焉。 他的好友肖秉看不下去,在当天傅景云下班后,将他拦下,问他。 “你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肖秉可以说是傅景云最好的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有关傅景云的事,他都知道。 所以秦惠宁跟傅景云离婚的事,他也知道。 他原本以为傅景云会很高兴,毕竟这样一来,傅景云就可以光明正大跟何皎皎在一起。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 傅景云看似没有受什么影响,可他却知道,傅景云心里很痛苦。 就连秦惠宁走后,何皎皎三番两次找上来,傅景云都闭门不见,之后更是给了何皎皎处分,让她直接搬出了北京军区。 傅景云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冷空气叫他胸腔一片冰冷。 他闷声道:“没什么。” 肖秉想到秦惠宁回来,好似明白了什么,他直接道:“你喜欢上了秦惠宁?” 喜欢? 傅景云心里一震。 脑子里瞬间思绪万千,搅成一团乱麻。 他喜欢秦惠宁吗? 可他很清楚当初自己会跟秦惠宁结婚全是因为秦家只剩下秦惠宁一人,并且他父母喜欢她,而不是因为喜欢。 他与何皎皎一同长大,跟她一起上下学,从几岁到十几岁,直到何皎皎出国,他们才分开。 他应该喜欢何皎皎才是。 可是,何皎皎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恶毒,与他记忆中的人判若两人…… 而他在得知何皎皎伤害过秦惠宁时,很愤怒,又很心疼自责…… 他有些看不懂自己了。 肖秉见他这陷入深思的样子,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傅景云从自己的回忆中醒过来。 他紧握着拳,低声问:“我真的喜欢上秦惠宁了吗?” 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肖秉本想说实话,点破他,但看他低落的样子,还是不忍:“这得你自己弄清楚了。” “但是我劝你最好还是想明白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别最后又后悔,还伤害了身边的人。” 肖秉没再多说,转身离开。 傅景云又留在原地想了很久,想不通,只好先回宿舍。 自从秦惠宁走后,他就极少回去了。 傅景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本以为一天的劳累会让他很快睡去。 可一闭上眼睛,耳边全是肖秉的问题:“你喜欢上了秦惠宁?” 思绪太烦乱,傅景云在烦躁中入睡。 他梦到了,他与秦惠宁成婚的那晚。 他紧张激动的掀开红盖头,在看到秦惠宁漂亮的面孔时,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笑着俯身,小心翼翼的去亲吻他的新娘。 醒来后,他终于确定了答案。 其实在看到她留下的离婚书,自己不管不顾冲进军属大院去找宗建新时,他就该知道,他是喜欢秦惠宁的。 或者应该更早。 成婚那晚,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记忆深刻,他就动了心。 也不该还想这么多,秦惠宁很优秀,很漂亮,自己喜欢上她并不意外。 嗯,他是喜欢上秦惠宁无疑。 第12章 而早期对于何皎皎是什么感情,傅景云想,大概只剩下年幼时玩伴的情谊。 第二天,傅景云起来时,天还没有完全亮,他眼下乌青清晰可见。 傅景云来到了秦惠宁现在住的筒子楼。 他不知道秦惠宁什么时候会起来,但他就是想等在这。 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想跟她说自己刚确定的心意。 秦惠宁这几天睡得可好,睡醒后便去对面的军区食堂吃早饭。 本以为今天也没什么不同,但她下楼后,看到傅景云的人影出现在大门口,吓了一跳。 十二月中旬寒冷刺骨的天气,也不知道傅景云在这里站了多久,此时他的嘴唇有些泛白。 “惠宁……” 他轻声喊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秦惠宁愣了一下。 到底是与傅景云有过一世的夫妻情分,看见他这样,她心里不好受,也狠不下心来。 她叹了口气:“进来喝杯热水吧。” 话音一落,傅景云就肉眼可见的,眼睛都亮了几分:“好。” 秦惠宁皱了皱眉,但话都说出口了,也没有再反悔的道理。 傅景云跟着她进了屋。 秦惠宁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屋内与外面判若两个世界,傅景云的唇色很快恢复正常。 傅景云盯着手中的温水,正思考着要怎么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秦惠宁却先开了口。 “找我有事?” 态度依旧和那天一样是疏离的。 傅景云刚刚才逐渐回温的身体,好像又瞬间冷了下去。 他捧着搪瓷缸,也不觉得手心接触的缸壁暖和了。 秦惠宁这一句话,让他瞬间忘记了自己在此之前打好的所有腹稿。 见他沉默,秦惠宁又开了口:“如果没事,那就离开吧,我要去吃早饭了。” 说完,她就起身。 俨然是一副赶人的样子。 傅景云张了张嘴,可秦惠宁已经开门走了出去。 他只好放下搪瓷缸,跟了出去。 秦惠宁直接去了对面的军区食堂,用粮票买了一碗素面。 在美国待了近一年,她最想念的就是国内的伙食。 傅景云默不作声的跟在她身后。 秦惠宁找到一个角落坐下,没一会傅景云也端来一碗跟她一样的素面坐在她的身边。 收回目光,秦惠宁没再管他,专心吃起面前的面条。 “惠宁,我之前做错了很多事,让你难过伤心了,对不起。” “如果你是因为何皎皎才跟我离婚的……” 秦惠宁头也没抬:“不是,是我觉得我跟你不合适,不想过下去了。” 傅景云手一紧,喉结滚了滚,艰难说:“不合适,是什么意思?” “秦惠宁,你是喜欢我的,才跟我结婚,现在又要说不合适,你真不要我了?” 他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像是好不容易聚集勇气。 “我是喜欢……” “惠宁师姐!” 不远处响起一道男声,打断了顾宁深接下来的话。 几乎是一瞬间,他就抬头看了过去。 就见一个年轻男人笑着大跨步走了过来。 秦惠宁这时也抬起了头,在看清那人时,露出一个笑容。 “昊楚,你怎么在这?” 第13章 秦惠宁记得自己的师弟赵昊楚毕业后就直接出国去深造,没留在京区。 现在怎么在这? 赵昊楚无视傅景云阴沉的脸,从容的在秦惠宁对面坐下。 “师姐,我回来了呀,从明天开始,我就又可以和你一起工作了。” 见到本以为这辈子都难再见一面的故人,秦惠宁很高兴,话也变多。 “那真是太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赵昊楚有些委屈的看着她:“师姐,你还说呢,我这三年在国外给你写了几十封信,你怎么一封也没回我?” “信?”秦惠宁一脸疑惑,忽然,她想到什么,她内疚解释,“抱歉,你寄的应该是我老家的地址,我已经好久没回去过了。” 秦父死后,为了避免睹物思人,她搬了出来,赵昊楚说的写信这回事,她全然不知。 赵昊楚摆摆手,也不会真的同她计较。 “既然师姐不是有意的,那就算了,先不说了师姐,我得先去领导那一趟。” 说完,他急匆匆离开。 傅景云忍了又忍,才问:“这个男人是谁?” 声音里,带着他压抑不住的怒气。 秦惠宁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傅景云在说什么:“你说赵昊楚?他是我大学时期的师弟。” “大学时期的师弟?那他刚刚跟你表现得那么亲热干嘛?还写信?” 傅景云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样的话,可一想到刚才秦惠宁跟赵昊楚说话时的神情,他心里就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他方才一直在观察秦惠宁。 她同去联合国前相比变了很多。 人瘦了不少,也更会打扮自己。 只有那双眼睛,比之前坚毅了很多。 不难看出,秦惠宁喜欢现在的状态。 可这些都不是傅景云在意的。 他在意的,是秦惠宁同赵昊楚说话时露出的笑脸。 他从没见过,秦惠宁这样轻松随意的样子。 还有她同赵昊楚之间亲昵的关系。 更别提赵昊楚口中三年的信! 一想到秦惠宁真的不再喜欢自己,不再在意自己,想到她喜欢上别人,从此不再正眼看他…… 光是一想,他就接受不了! 更控制不了自己愤怒的情绪。 秦惠宁的目光终于是落到傅景云身上。 她抿着嘴角,皱起眉头:“傅景云,我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管?” 秦惠宁的话,像是一把匕首,直直插进傅景云的心脏。 是啊,他跟她已经离婚,他确实没有资格管她。 可是…… 他想要反驳,就见她已经端起吃完的碗,起身离开。 让他的话尽数堵在了喉咙口。 三两口吃完面,他也起身离开。 办公室内,傅景云看着面前摆放着的红头文件,一个头两个大。 偏偏这个时候,肖秉来找傅景云:“听说,你一大早就去找秦惠宁了?” 傅景云抬眼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默认。 肖秉早习惯了傅景云这副模样:“怎么样?” 傅景云一顿,将手中的文件放下:“你说惠宁为什么会突然对我这么冷淡?” 旁观者清,他觉得肖秉能从侧面看到不一样的事情。 没想到肖秉嗤笑一声:“突然?” “你为什么会觉得是突然?” “你为了何皎皎都那样对她了,还是突然吗?” 第14章 “所以其实,惠宁现在对我很冷淡的原因还是因为之前何皎皎的事?” 傅景云眼里浮出迷茫:“可我明明说过已经处罚何皎皎了……” 肖秉干脆挑明:“你跟何皎皎的接触,伤了秦惠宁多少次,你真的以为这样就能算了吗?” 傅景云呼吸一滞。 下意识想要反驳肖秉,可他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肖秉说的是对的。 记忆一股脑全涌上头脑,正如肖秉说的,他因为何皎皎,伤害了秦惠宁,甚至连答应陪秦惠宁去看她父亲他也失约了。 他好像做了很多错事…… 傅景云突然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抓住,握紧,酸胀不已。 捂住胸口,他沉默了很久。 “你觉得,我和惠宁,还有可能吗?” 肖秉看着自己的好兄弟欲言又止,到底是不愿意傅景云伤心,他只能违心地说了一句:“大概吧。” 其实,他觉得他和秦惠宁没可能了。 傅景云这才弯唇笑了一下:“我也觉得,我肯定能将她重新追回来的。” 肖秉张了张嘴,到底没有出声打击他。 晚上,秦惠宁刚吃完饭,在外面散步消食。 她这两天有点像是在报复性的进食,根本不知道饱是什么,只知道撑到要吐了,才放下筷子。 消完食,看到站在筒子楼门口像是在站岗的傅景云,她也没多想,直接就从旁边走了过去。 身后,傅景云却是跟了上来。 也不说话,就这么跟着她。 秦惠宁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眼看就要到门口,秦惠宁只好止住步子。 她有些不满的看向傅景云:“我不知道你到底要干什么,但是我想说,我跟你之间已经结束了。” “我很喜欢我现在的生活,所以能不能请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傅景云,你的出现,打扰到我了。” 说完,她就定定地看着傅景云。 傅景云听着这几句话,脸色已经白了几分。 他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毫不留情地说出这番话来。 他张了张嘴,干巴巴道:“惠宁,你变了。” 秦惠宁讽刺的勾了勾唇:“傅景云,我不是变了,我只是,不爱你了。” 一句话,十来个字,却让傅景云心痛如绞,久久说不出话。 秦惠宁没管他是什么反应,直接开门进屋,关门落锁。 傅景云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第一次知道,原来她决绝的时候,是这样的。 冷风吹在傅景云脸上,像是刀刮般在他心里。 看着紧闭的房门,傅景云攥紧手指,沉声道:“秦惠宁,你心真狠。” 他不知道秦惠宁能不能听到,直到四周归于死寂,傅景云才自嘲的笑了一声。 夜晚,肖秉刚脱了衣服在床上歇息。 就听到有人在“哐哐哐”砸他的门。 他一脸怒气的起身,想要给这人好看,但看着傅景云阴沉的脸,肖秉的怒气又全数吞回去。 不用想他也知道,傅景云这是在秦惠宁那里碰壁了。 作为傅景云自小长大的兄弟,他自然清楚,这个时候的傅景云是不好惹的。 傅景云冷声开口:“我买了酒,你陪我一起喝。” 肖秉认命的把他请进来。 傅景云刚坐下,就拿起酒一杯接着一杯,不要命的灌。 第15章 傅景云自持冷静。 肖秉哪见过这番场景,连忙拦下傅景云。 随后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地问:“怎么了?” 傅景云垂着眼,声音闷闷的:“她说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叫我不要再去纠缠她。” 肖秉在心里腹诽,她说得很对,她要是真不喜欢你了,你的死缠烂打就是会给她带来困扰。 这句话,肖秉顾忌傅景云的心情到底是没直接说出来。 话在心里编排许久,最终只是递了个新的酒瓶给他:“你,你喝吧,醉了之后兴许就没那么难过了。” 傅景云看着他手里的酒瓶,接过,继续闷不吭声的,一杯接一杯。 就在肖秉疑惑他的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时。 “嘭!” 一声巨响,傅景云头重重砸到桌上。 肖秉心一惊,赶紧去看他。 “景云?景云!傅景云!醒醒别吓我!” 肖秉喊不醒傅景云,心里彻底慌了,外衣都来不及穿,背着他就去了卫生所。 半夜十二点,军区卫生所。 医生看着满身酒气的两人,眉头直皱,但又顾忌两人的身份,只是委婉说。 “团长还是要顾及身体,喝酒半夜把自己喝进医院,也会叫人笑话。” 肖秉连连赔不是:“说得对,这次是我们错了,下次不会了!” 医生叹了口气,让人给傅景云输上液。 病床上,傅景云难受的皱起眉头,嘴里还在嘟囔着。 肖秉凑近去听。 “秦惠宁……为什么要和我离婚?” 肖秉重重叹了口气。 他陪了傅景云一整晚,第二天清早又去军区给傅景云请假。 秦惠宁并不知道,傅景云和自己分开后又发生了这么多事。 三天假期已经过去。 秦惠宁一大早收拾好自己,去军区报到。 领导办公室。 宗建新和蔼询问她:“这几天休息好了吗?” 秦惠宁笑着回复:“谢谢领导,已经休息很好了,现在精力十足。” “那就好。”宗建新眉眼微微弯曲,“我看了你交来的联合国会议报告,很详细,也很认真。” “说实话,伍颂权今天一清早过来把你要过去当他秘书,我很不乐意,但我还是尊重你的想法,你是想留在我这,还是想去她那?” 秦惠宁有些受宠若惊:“伍团长?” 宗建新点头:“不止他,乔传君也过来找我要人,你现在啊,是出名了!” 秦惠宁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无法压抑。 “我,我想去伍团长那。” 说完,秦惠宁有些歉意对宗建新说:“对不起领导这般看重我,但我……” “哎!不能这么说。”宗建新止住她的话,“我很喜高兴惠宁,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伍颂权团长有丰富的外交经验,他又很欣赏你,你跟着他能学到很多,惠宁,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不要被束缚!” 秦惠宁重重点头:“我知道了领导,我一定不负众望,努力提升自己!” 走出领导办公室,秦惠宁又去伍颂权那报到。 伍颂权早猜到秦惠宁会来,给她准备了一大摞之前去面会各国总统的记录。 于是秦惠宁这一看,不知不觉就到了天黑。 秦惠宁伸着自己僵硬的身子走出去,大门那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外面还是漆黑一片,秦惠宁看不清那人。 秦惠宁警惕的看向那人,刚要出声询问,就听见对面叫了自己一声:“秦惠宁同志。” 第16章 这个声音,是肖秉的。 肖秉作为傅景云最好的兄弟,秦惠宁是认识他的。 但跟他的交际极少,对他的印象也不怎么好。 毕竟在肖秉那,他也更希望傅景云和何皎皎在一起。 秦惠宁愣了愣,他怎么会来找自己? 但她只是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肖秉从黑暗中走来,看了眼秦惠宁身后已经没多少光亮的办公楼。 “今天,你应该已经没有工作了吧,我能不能浪费你一点时间,我们谈谈?” 肖秉能跟她谈的,应该也就只有傅景云了。 说实话,秦惠宁有些不愿意。 但转念一想,自己跟傅景云之间确实还有事情没有说开,也没有处理好。 秦惠宁还是应了下来:“好。” 并肩走出很远,肖秉仍然没有开口。 秦惠宁安静的走着,没有催促。 又过了几分钟,他才放缓了脚步:“昨晚景云来找我,他喝了很多酒。” 傅景云不是一个嗜酒的人,相反他严于律己,对工作极为上心。 秦惠宁顿了顿,看着他问:“然后呢?” “你是想说他是因为我才喝的酒吗?还是想让我回头?如果是这样,我想我们之间的谈话可以结束了。” 肖秉一噎,这样咄咄逼人的秦惠宁,与他记忆中的相差甚远。 他不知道要怎么接话下去。 他这一次来,确实是想为傅景云说说好话的。 他这样的反应,无疑是告诉了秦惠宁他的目的。 她当即就转身想走。 可没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他的声音:“傅景云现在在医院。” 秦惠宁的脚步停了下来。 医院? 她迟疑的瞬间,肖秉的声音继续响起:“他昨晚因为你喝了很多酒,把自己喝进医院了。” “你见过他失控的样子吗?” 傅景云,失控? 与傅景云生活过一辈子,深知他的脾性习惯,她实在很难将这个字眼跟傅景云放在一起。 见秦惠宁停下来,肖秉抓住时机,快速说:“我见过,就在昨天。” “病床上,他一遍遍喊着你的名字,问你为什么要离婚,景云确实混账,又死轴,你不说,他就一直钻牛角尖,一直纠缠。” “我知道你对景云已经完全失望,也不剩多少感情,但是,哪怕是这样,你们之间是不是也该将事情都说清楚?” “你不想再跟景云扯上关系,但将事情说开,对你们都好,所以,你能和我去医院一趟吗?” 秦惠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我知道了,我跟你去。” 肖秉松了口气:“谢谢。” 军区卫生所。 秦惠宁跟肖秉到病房门口的时候,病房内刚好传出一道熟悉的娇软的女声。 “景云,医生说了,你还不能下床,需要什么和我说一声就是。” 何皎皎怎么来了? 肖秉心中一慌,推开门的动作停住。 秦惠宁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的绕开肖秉,推门进去。 病房内的两人看到她来皆是一愣。 秦惠宁清楚的看到傅景云眼底划过的一丝意外。 在两人出声询问前,她看向傅景云先开口说明原由。 “我们谈谈吧。” 第17章 傅景云瞳孔微微放大,他快速应下来:“好。” 不同于昨天的决绝,今天的秦惠宁心平气和,还愿意来看自己。 傅景云是欣喜的。 但很快,他想到病房内的最近在对他示好的女同志知芸,他慌张的去观察秦惠宁的脸色,迫切的向她解释。 “我没让她来看我,我跟这位女同志……” “这是你们的事,不需要跟我解释。” 秦惠宁平静的一句话,再次让傅景云的心跌入谷底。 这时,肖秉过来支开知芸,好让秦惠宁和傅景云更能心无旁骛的谈话。 “知芸同志,陪我去找医生,问下景云什么时候能出院。” 肖秉跟知芸同志离开,病房内一片寂静。 秦惠宁缓缓走来,在傅景云病床旁的凳子上坐下。 她突然开口问:“这是不是我们第一次这么坐下来认真交谈?” 傅景云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是。” 秦惠宁笑了一声,她说的其实是两辈子。 傅景云一直在问她,为什么要离婚,也许在他看来,他们才刚成婚一年,正是感情好的时候,也正是她最爱他的时候。 她的决绝很让他匪夷所思。 可在秦惠宁这,她已经经历过了一世的绝望,也亲眼目睹了,傅景云在她死后就迎娶何皎皎的场景。 她要如何和一个不爱她,并且伤害她的人在一起? 秦惠宁笑过后,又叹了口气,最后也只是从水瓶里倒了杯热水递给傅景云。 “喝点热水吧。” 傅景云沉默地接过,喝了一口。 热水是冬天里最能快速让身体回温的,可傅景云却觉得自己的心脏不断在下坠。 这样的感觉比今天早上醒来醉酒后的头痛欲裂更让他难受。 就算再迟钝,此刻,他也明白秦惠宁想要对自己说什么了。 他很想直接离开,只要不听,好像就能自欺欺人自己还有那么一点点机会。 可是,这样难得平静的相处,他舍不得。 秦惠宁没有去看他纠结的神情,问:“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是想和傅景云好好谈谈,可自己是有上辈子经历的人,她不知道要从哪里和他谈起。 只好先让傅景云来说他的想法。 傅景云低着头,好一会儿,才问:“我们复婚好不好?” “我已经知道我错在哪了,你原谅我一次,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再也不会跟任何人有牵扯,只对你好……” 越说,他的声音就越低,到最后,没了声响。 秦惠宁呼出长长一口气:“傅景云,你这又是何苦?” “没有感情的婚姻,是不会幸福的。” 她话还没落下,他却激动了起来:“不是没有感情,秦惠宁,我喜欢你!” 喜欢? 秦惠宁愣了下。 随即,是深深的无奈。 上辈子她倾注所有都没能换到傅景云的丁点喜欢,这辈子,她一离开,傅景云就喜欢她了? 叫秦惠宁如何相信。 她轻笑着摇头:“傅景云,你不喜欢我,你只是还没有接受我离开而已。” “你坚信我爱你,不会离开你,可事情脱离了你的掌控,你便慌了,傅景云,你这不是喜欢。” “喜欢不是这样的。” 第18章 秦惠宁的语气明明是轻柔的。 可傅景云却觉得,她好像句句带刀,一刀刀割在他心上,疼痛难忍。 难道他对秦惠宁,真的不是喜欢吗? 他才坚定不久的想法,好像又开始摇摇欲坠。 傅景云低着头,脑子里像是有两个人在吵架。 一个支持着秦惠宁的说法,一个坚持对秦惠宁就是喜欢。 他得不出答案。 也分不清楚。 傅景云沉默了很久。 秦惠宁没再说什么,只是坐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 两辈子下来,除非是在傅景云入睡后,不然她很少有像这样坦然直视他的时候。 傅景云无疑是一张好的皮囊。 可她喜欢上傅景云,又不仅仅是因为这副皮囊,她喜欢他坚毅的眼神,喜欢他负责任的态度。 细细想来,她其实很少会向傅景云明确表达自己的心意,但眼睛会说话,会向傅景云传递她对他的爱意。 所以傅景云才会那样有恃无恐吧。 不过,这都是以前,很久很久的以前。 久到秦惠宁都已经忘了当初喜欢上傅景云时的心悸。 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动作,秦惠宁身子有些僵硬,她起身准备回去了。 傅景云被她起身的动作打断了思绪,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臂。 “惠宁……” 傅景云低着头,秦惠宁看不清他的神情。 也不想去探究他此时的心情。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却没等到他的下文。 她低头看着他拉住自己手臂的手:“傅景云,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 “我已经有自己的新生活,你也该往前走。” 傅景云眼睫一颤。 他哑着嗓子:“惠宁,我们真的,没可能了吗?” 秦惠宁的回答,是抬起另一只手,将他抓着她手臂的手按了下去,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傅景云只觉得浑身的力气在这一瞬间被抽干。 他失神的看着前方,方才秦惠宁说的话不断在他耳旁回响,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想起他们结婚后的这一年。 他好像总是很忙,部队似乎总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记不清多少个晚上,他回家的时候,看到的都是秦惠宁强撑着困倦等他回来的场景。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等到深夜。 她不是没生过气,却不是怪他忙,而是责怪他不注意自己的身体。 她也很好哄,只要抱着她低声哄两句,气也就消了。 说到底,是她很爱他,从不会真正同他生气。 她也从来没有什么怨言,将他们的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也想过,就这样同她生活一辈子,也很好。 直到何皎皎的出现。 何皎皎是他从小到大的朋友,她刚转到京区,什么都不熟悉,自己多帮衬一点也是应该的。 而她作为自己的妻子,应该要大度一点,理解自己。 想到这里,傅景云的脸色又是一白。 他想到了秦惠宁离开前的冷淡,想到了自己一次又一次因为何皎皎失约时,她的不计较。 他终于明白,那不是懂事大度。 只因为她不爱他了! 他耗尽了她对他的爱! 第19章 今天是秦惠宁回国后第一天的正式工作。 她忙了一天,又被肖秉叫去医院,回到家,她再也撑不住,沾上床便睡了过去。 这一睡,她就梦到了,自己在联合国波折的一年。 …… 在长达15个小时的航程后,秦惠宁一行人到达美国N市的机场。 一下飞机,就看到一排穿着美国军装的军人。 乔传君作为国家谈判小组的第二领头人,率领小组的九人跟美国军官打招呼。 “你好,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派来的代表乔传君。” 秦惠宁跟在乔传君旁边同声向美国的军官翻译。 美国军官随后说了几句英文。 秦惠宁知道乔传君能听懂,但还是按照规定来翻译。 “我是315军队的少校,此次负责中国人员在美国的安全,中国人在美国的一切行程都需要汇报给我们,由我们派人跟着。” 乔传君脸色沉下来。 这是赤裸裸的监视。 乔传君是典型的天之骄子,16岁便在国内顶尖大学就读,之后又在R国和D国留学,年纪尚轻就是国家外交部的一把手。 他脸色一变,美国的军官立即警惕起来。 伍颂权作为小组中领头人,出声:“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派来的代表伍颂权,请你们先领路带我们去休息。” 秦惠宁立马翻译成英文说给美国长官少校听。 伍颂权武将出生,又曾在S联留过学,气场强大,自带迫人的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 美国少校皱着眉,随后应下,吩咐身后的下属把车开来。 伍颂权拍了拍乔传君的肩膀,低声说:“同志们都累了,有什么话我们安顿好后再说吧。” 乔传君点头,神色缓和了不少。 他们有九个人,派了三辆车过来。 秦惠宁跟伍颂权和乔传君一辆车。 车上除了他们三人坐在后排,前面开车的和副驾驶上坐的全是美国的军人。 气氛紧张,秦惠宁不敢随意说话。 伍颂权见秦惠宁紧绷着脸,好看的眉毛拧在一起,不禁笑出了声。 “小秦同志是第一次出国吧。” 秦惠宁看了眼他说:“是的。” 其实不是,上辈子她后来也是从事同声传译员,也被派出国参加过不少国际上的大小活动。 但那些都比不得这次。 上辈子的这场联合国‘战争’他们赢得很漂亮,但现在她加入了,事情有了改变,她担心…… 秦惠宁压下心中的不安,她要相信她的同伴,更要相信她自己。 伍颂权的性格与外观给人的感受极其不同,他有着温柔的一面。 他安抚秦惠宁:“别紧张,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剩下的还有我们。” “我会带大家一起赢下这场战争,我们不光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要让他们对中国刮目相看!” 秦惠宁心里的名为‘斗志’的火苗瞬间被点燃,她重重点头。 “我相信您!我也相信我们的祖国!” 三辆车在联合国对面的酒店停下。 美国少校把房卡给乔传君,“这是给你们准备的酒店,对面就是联合国总部,七天后会议的地点也在哪里面。” “我们的房间就在你们的对面,还是那句话,你们如果要出去,必须先告知我们,我们要派人跟着保护你们。” 说是保护,实则监视。 但现在他们身在美国,只能先表面听从。 伍颂权面无表情的应了声。 小不忍则乱大谋。 第20章 秦惠宁看着眼前的高楼大厦,内心卷起千层浪。 国家与美国之间的差距,就这样直截了当的摆在一众人眼前。 上辈子她死在千禧年,那时的国内发展已经安稳下来,大步走向正路,但依旧和70年代的美国乃至其它的西欧国家有着天壤之别。 国家要变强,百姓要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这需要所有人共同的努力,更需要时间。 可外界虎视眈眈,战争仍在继续,神州陆沉,百年废墟历历在目! 让本就艰难的事,雪上加霜,而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赢下战争,取得成功。 必须成功! 国强,则百姓安。 她奋之努力的,她甘愿将付出此生的,只有这件事。 也只有这件事能让她身边的战友义无反顾,能让各位天之骄子挺身而出,能让数不尽的英雄前辈前赴后继。 不问归期,不言辛苦,只求有黎明冲破黑暗的那一天到来。 还我泱泱大国! 进到酒店后。 酒店大厅有一个穿着西服的女性华人站在那,模样像是在等人。 乔传君向她招手:“唐声!” 那人转过身来,清秀娟丽的面容,温柔强大的气场。 乔传君向小组成员介绍她:“这位是唐声,在美国居住过一段时间的华人,42年毕业于我国S市的圣约翰大学。” “44年在Y国第一学府进修,获得经济学的硕士学位,年代末的时候,曾担任联合国总部同声议员。” 和乔传君一样是天之骄子。 乔传君接着说:“唐声在国外的几年从未与国家断开联系,并多次为国家翻译名著,她将作为同声传译员加入我们小组。” 伍颂权作为小组代表伸手示意:“欢迎你的加入。” “很荣幸能加入大家。”唐声笑着回握。 伍颂权看了眼秦惠宁对唐声说:“这位是秦惠宁同志,也是一名优秀的同声传译员。” 唐声莞尔一笑朝秦惠宁伸手:“很高兴见到你,秦惠宁同志,之后的共事还请多指教。” 秦惠宁连忙回握:“是我要向您多指教才对!” “我们一起加油!” “嗯!” 见唐声与秦惠宁相处融洽,伍颂权满意的笑了。 国家谈判小组中,她们是唯二的女性成员,理所应当安排到了同一个房间。 回到房间。 秦惠宁打开行李箱,将要用到的外用品拿出来。 又把自己特意带来的京式糕点‘八大件’送给唐声当做见面礼。 唐声看着她拿过来的糕点,霎时热泪盈眶。 “抗战胜利后,我就没有回过家。” “谢谢……” 哽咽声中满是她对家乡的思念和想要回家的心愿。 秦惠宁眼眶也微微泛红:“等赢下这场硬仗,我们一起回家!” 唐声笑着:“好,我们一起回家!” …… 半个小时后,伍颂权洪亮的声音伴随敲门声在外边走廊响起。 “都出来下,我说两句。” 他把一行人召集到了他房间的客厅。 “我知道大家都很疲惫,但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这里是新的战场,我会和你们一起,打这场战!” 话落,掌声四起。 第21章 被困在酒店的日子,像是按下了加速键。 一天天转眼过去。 大会前的晚上,秦惠宁独自出来在走廊的阳台上透气。 在离她十米远的地方还有一个监视她的美国军人。 这几天大家都没有出去,一同待在伍颂权房间的客厅,反复研究大会上各个国家的人员名单。 伍颂权和乔传君更是每天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有没有窃听器。 大家心里都紧绷着一根弦。 “在这吹风?” 秦惠宁转头,提着的心在看到乔传君的面孔时又放下。 她轻声回复:“嗯,乔部长也是睡不着,出来透气吗?” 截至目前为止,这还是个宁静的夜晚。 秦惠宁刻意放轻声音,就是不想打破这份宁静。 乔传君笑了声,藏在镜片后眼眸总叫人看不透他的心思。 “姑且算是吧,今天晚上大概也没人能睡好觉。” 秦惠宁看着他问:“伍团长也睡不着?” “他是我们中压力最大。”乔传君叹了口气,“数十万数百万的同胞在前线打仗,他没法入睡。” 秦惠宁沉默了下来。 上辈子这场战役让中国在世界大放异彩,但也是这场战役,有近二十万的英雄葬于他国。 是的,没有人能入睡。 乔传君沉声说:“为了前线的上百万战士,为了国内的四万万同胞,我们不能畏惧。”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秦惠宁心中一紧,张了张口,说出了心底的话。 “虽九死其犹未悔!” 乔传君红着眼赞赏的看向她:“对!虽九死其犹未悔!” 此刻,他们的心因为同一个信仰联系在了一起。 乔传君转移话题,想让沉重的气氛缓和下来,于是他问秦惠宁。 “秦同志结婚了吗?” 秦惠宁愣了下,才回复:“已经离婚了。” 她自己都没有察觉,自从走后,她再也没有想起过傅景云。 要不是乔传君此番提起,秦惠宁都要忘了傅景云的存在。 乔传君看着她,张了张嘴,但没说话,场面尴尬起来。 秦惠宁笑了笑:“新中国离婚自由。” 她又问:“乔部长跟夫人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四三年跟我妻子结婚,已经有七年了。” 一提到妻子,乔传君的嘴角就上扬。 两人关系定很好。 秦惠宁感受到暖意,也笑了,这样的夫妻关系,是不可能出现在她跟傅景云身上的。 “乔部长的夫人一定是个很好的人,所以乔部长在提到夫人的时候嘴角都有笑意。” “她啊。”乔传君摇头笑了声,“不止是个很好的人,还是个很优秀的政治家、革命家,我追了好久,才追到的。” “她还被驻中国的特派记者,说是生平见过最漂亮的中国女人,是一位能拿得起枪的中国女英雄!” 看着乔传君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秦惠宁由衷的为他感到幸福。 “等回去,乔部长可一定要让我见见那位女英雄。” 乔传君笑着:“一定一定!” “等回去,我带你去见她,她一定高兴,我有预感,你们肯定能聊得来。” “我也有预感。”秦惠宁兴致起来,“等回去……” 突然,枪声响起! 第22章 秦惠宁心猛地一紧。 “是枪声!” 乔传君脸上笑意瞬间消失,取之的是一脸严肃。 “听声音就在楼下。” “砰!砰砰!” 楼下传来乓乓几声枪响。 这份宁静终究是被打破了。 乔传君当机立断:“先回房间,锁好门,别出来!” 说话间,伍颂权和美国军官听到枪声开门出来。 伍颂权走到美国军官面前问他:“怎么回事?” 秦惠宁立马过来翻译:“我们听到了楼下传来的枪声,怎么回事?” 美国少校回复说:“你们待在房间别动,我带人下去查看。” 他说完留了几个人下来,带走剩下的人走楼梯下楼。 伍颂权皱着眉对乔传君和秦惠宁说:“先回房间。” 秦惠宁刚进房间,唐声凑了上来问。 “是不是楼下发生暴乱了?” “暴乱?”秦惠宁比唐声更摸不透美国的实际情况。 唐声解释:“美国局势也不稳定,尤其是这段时间,暴乱常常发生,好多暴乱头子在大街上开枪肆意伤人,甚至杀人。” 秦惠宁惊呼一声:“可前面就是联合国啊!” 唐声叹气:“那些暴乱头子都不在乎人的死活,又怎会在乎在哪?” “太猖狂了!”秦惠宁愤愤不平,“难道性命在他们眼中就是能随意杀害的!” 唐声拍了拍她的肩膀:“放松情绪,我们明天还有场更重要的战要打,要想保护我们的国人不被帝国主义残害。” “我们第一步就是要揭露他们的恶性,将他们的虚伪曝光在众目睽睽下。” 秦惠宁攥紧拳头,指甲掐入手心全不自知。 落后就要挨打,这样的道理,秦惠宁不是不知道,但听着陆陆续续传来的枪声,她的心绪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这一晚,注定不太平。 临近晚上十二点。 枪声似乎停下,秦惠宁坐不住,悄悄将房门打开漏出一条缝隙。 正好听见门外的伍颂权和乔传君在跟美国军官的谈话。 乔传君用英语问美国少校:“F国派来的代表在你们地界又因为你们的暴徒死了,你们就这副轻描淡写的做派?” “叫我们怎么能放心把安危交付在你们手上!” 美国少校沉声说:“F国的代表是个意外,你们能在这安然无恙待了五天,就说明我们的保护是有用的。” 乔传君被气到了:“不是我们在这安然无恙的待了五天,是你们把我们囚禁在这了五天!” 美国少校为自己辩解:“我们没有囚禁你们,你刚刚也看到了,如果你们出去不告知我们,很大可能会被暴徒杀害!” 他扭曲事实,强词夺理,乔传君被气得不轻。 伍颂权冷声说:“看来不止是你们的国家政府会强词夺理,对外扭曲事实,来堵住外界的嘴,你们也是一样。” “但,你们是堵不住千万张嘴,更遮掩不住真相!世界各国迟早有一天会知道你们丑恶的嘴脸!” 乔传君冷声翻译完,又补上一句:“真相永远不会被埋没,谎言终究会被揭穿!” 真相与正义可能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第23章 秦惠宁轻轻把门合上。 透过窗外看着远处灯光通明的N市繁华地带,眼里异常的平静。 唐声依靠在床边背诵明天伍颂权要在联合国会议上发言的初稿。 讽刺般的,这个夜晚又安静了下来。 可越这样,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秦惠宁拉上窗帘,也加入到背诵中。 唐声有丰富的留学经验,口语也更加熟练,明天由她来进行同声翻译,秦惠宁则坐在唐声的旁边负责进行记录。 这个夜晚比所有人以为的都难熬,但再难熬,也总能熬过去,然后就能见到天明。 曙光微微泛起,黎明前的黑暗逐渐消退,渐渐的染红了西方的天际。 伍颂权在会议前,最后一次把大家召集在一起。 “各位,我们的身后就是我们今天要打仗的地方,这一次,我们不拿刀枪,就用言语,叫帝国主义抬不起头好不好!” “好!”回答的声音整齐洪亮。 伍颂权点头,“实不相瞒,我昨天一夜未睡,我相信大家也都差不多。” “昨天的枪声都听到了吧,F国的代表死昨天的暴乱中!牺牲的地点就在我们的楼下!他们却称这是一场意外!” “美国猖狂,草菅人命!历史不应该被遗忘,真相不应该被埋没。” “今天,就让我们在世界人民面前揭露他们的丑行,各位说好不好?” “好!” 回应他的是一声比一声坚定的决心。 伍颂权举起左手:“很好!就让他们看看我们今天是如何精神抖擞的拿下这场仗!” 九点,在伍颂权的带领下,一行人换上西服来到联合国大厦门前。 门口已经挤满了各行媒体,见到他们过来,记者立马将摄像头一股脑的对准他们。 纷纷投来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请问中国此次声张的是什么?” “听说你们要控诉美国是吗?” “你们有证据吗?” “昨天F国的代表死在暴乱中,对此你们有什么看法?” …… 伍颂权已经提前说过,没有坐在位子上发声完,一律不回答记者的问题。 在警卫的阻拦下,一行人顺利进到大厦里。 记者被挡在外边,耳边总算是安静下来。 不到五分钟的路程,国际谈判小组的每一个人都走得十分艰难,却又异常坚定。 他们走过来的每一步都算数。 在去往议会厅的小半截路上,伍颂权沉声嘱咐唐声。 “到场后,联合国工作人员会把一块写有国名的牌子放到我前面,请务必仔细检查文字和拼写,不能出错。” “因为这是中华人民共和国这个国名是第一次出现在联合国面前。” 唐声点头:“好。” 伍颂权又看着秦惠宁:“我等会有可能会即兴说一些拟稿上没有的,你做好记录。” 秦惠宁郑声回答:“知道。” 议会厅的最后一扇大门被打开,联合国议会厅内气氛肃穆,代表们来自五湖四海,每个人都佩戴着代表国家的徽章。 他们在一众打量目光中,从容走到位置上。 耳旁传来的稀碎议论声从没停止,他们的决心也从未动摇。 第24章 伍颂权落座在最边上的圆桌上。 几人在他身后坐下。 唐声走到他位置的前面,弯腰,仔细检查着木板上刻写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英文。 一分钟后,她起身,朝伍颂权点头示意。 单词拼写正确。 伍颂权面部有些许的松动。 后方人员全松了口气。 这一刻,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在联合国在世界面前露面。 泪水从秦惠宁的眼角滑落,她迅速擦去。 激动、紧张,太多无法言说的情绪压在她的心头。 但秦惠宁明白,这场战争才刚刚吹响号角。 好在她已下定决心,她不会害怕,更不会畏惧。 她是如此,国家谈判小组也是如此,中国更是如此! 主持人上台,会议正式开始。 台下的人佩戴上耳机,认真听着发言人的陈述,手在纸上拼命记笔记,尽可能的不错过任何一个关键点。 轮到伍颂权发言时,唐声上前做准备,回头看到他双手交叉放置胸前,神情严肃。 “团长。” 伍颂权抬眼看她。 唐声以为伍颂权是紧张,低声对他说:“发言时双手不用这样交叉。” 伍颂权起身凑近对她说:“我是有意这样做的,我怕等一下出现什么特殊状况,我会挥动双手骂人,失了中国人的风度。” 唐声笑着会意点头,是她狭隘了。 秦惠宁起身痛唐声来到上方的小房间的录音室。 唐声拿耳麦贴近耳朵,随后又用手指点了点话筒。 设备没异常。 秦惠宁双手握紧,与唐声对视。 唐声拍了拍秦惠宁交叠的双手,用口型说了句“放心”。 秦惠宁点头,戴上耳麦,一手握住笔,一手扶好本子。 她时刻准备着迎接风暴。 中国也都时刻准备着直面战争! 伍颂权贴近话筒。 跟随伍颂权深沉的嗓音一同传来的是唐声清晰标准宛如幽静溪流般的声音。 “我奉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之命,代表中国四万万七千五百万人民来这里控诉美国武装力量悍然侵略了我国领土台湾!” “不断的侵犯我国东北部,在东海对我国的商船开枪,并进行详细勘察,所有这一切都是对我们中国人民公然不羁的挑衅。” “中国人民绝对不能容忍!” 此话一出,议会厅瞬间哗然。 美国代表更是怒锤桌子,用英文骂到:“胡扯!” 伍颂权冷眼看了美国代表一眼,气场全开。 他没有被影响到丝毫继续说。 “中国人民是热爱和平的,但如果以为,这就是中国人民软弱的表现,那就大错特错了!” 说着伍颂权激动的站了起来,右手用力指向前方。 “中国人民从不,也永不害怕反抗侵略,这是全国四万万七千五百万同胞坚定不移的意志!” “19700年毕竟不是1895年,时代不同,情况变了,中国人民已经站起来了!” 泪水从秦惠宁的眼角落到白纸上,染出一朵朵水花。 一旁的唐声也忍不住眼泪,说完最后一句,与秦惠宁相视一笑。 如伍颂权所说,中国人民已经站起来了! 再也没有人能轻易的打压我们! 第25章 美国代表站起来,面前众人。 “先生们,在X国我们麦克将军的圣诞攻势下,正在打败中国的志愿军,而中国的代表,只多历史讨论感兴趣,而不关心正在发生的活生生的事实。” 台下人面面相觑。 乔传君立马上前,低附在伍颂权耳旁。 “最新的消息是,美国陆军第9军,在中华人民志愿军毁灭性的打压下,已丢弃重型装备!” 乔传君高声激情说:“和他们是不是已经出了一个历史名词!” 美国代表恼羞成怒丢掉耳麦。 转身让人打电话确认。 乔传君已经顾不了那么多,起身哈哈大笑。 当着众人的面,与伍颂权握手相拥。 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到联合国会议厅的每一副耳麦里。 中国在与实力玄虚的美国的战争中取得胜利的消息,连同乔传君的笑声一起,传遍议会厅的各个角落。 秦惠宁摘下耳麦握拳欢呼:“太好了!” 唐声含泪缓缓站起来。 “我们赢了?” 秦惠宁情绪控制不住的激动,一把抱住唐声。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我们赢了……” 高兴、激动的泪水从两人眼睛涌出。 他们不止赢了,还是在联合国这,在全世界人的见证下赢了! …… 走出联合国的会议厅,国家谈判小组十人相视而笑。 面上或多或少残有泪痕。 伍颂权深吸了口气。 “各位,我们赢了,而且赢得很漂亮!我们今天和在X国的数十万英雄一同谱写了历史!” “但是各位,我希望你们记住,我们今天站在这,有底气说出那一番话,是因为身后有上百万的战士在为我们撑腰!” “是我们的国家在给我们底气!请大家记住这一天!” 秦惠宁眼眶含泪:“是!” “是!” 她怎么会忘,看着台下的国人喜极相拥,听着同样遭到美国欺压的国家代表人为他们欢呼…… 她一辈子也忘不了! 在众人即将走出联合国大厦时。 美国代表带人拦下。 “我国很喜欢以伍颂权团长为代表的谈判小组,特请你们留下,多住几天。” 秦惠宁刚给众人翻译完。 乔传君已经用英语上前质问:“你们什么意思!” 美国代表笑着说:“稍安勿躁,我说了,只是想请你们在这多住两天。” 伍颂权伸手拦下乔传君,对美国代表说:“我们可以在这多住两天,但如果我们在美国发生了任何意外,我想我的祖国是不会轻易罢休。” “我们身后的百万战士更是不会坐视不管。” “想来今天来接我们的飞机,已经被你们那边的人找理由扣下,我们的国家不日便会得到消息,甚至其它国家也会收到消息。” 伍颂权点到为止。 秦惠宁酌字酌句翻译给美国的代表听。 美国代表脸色已经沉下,但他依旧让人把伍颂权一行人带回来他们住了五天的酒店,连房间都没变动,只是监视他们的美国军人多了一倍。 伍颂权把几人召集在一起。 “各位都是各行的佼佼者,是国家百里挑一的战士,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慌,我们要彰显出中国人临危不惧的风度。” “我们更要相信,祖国会接我们回家!” 第26章 唐声暗地牵住了秦惠宁的手。 她作为长者以这种方式来让秦惠宁心安。 可秦惠宁并不怕,与其说不怕,不如说,她坐上飞机来到美国之前便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 所以等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反而不怕了。 胜仗他们已经打完,倘若他们真的牺牲在了美国,秦惠宁只有一个心愿。 她想葬在她父亲的旁边。 但秦惠宁什么也没说,只是同样的握紧了唐声的手。 时间来到他们被困在美国的第三个月。 清早,天空还是灰蒙蒙一片,太阳还没升起。 酒店楼下忽然响起了整齐的口号声。 “打倒美帝!让他们回家!” “让英雄回家!” …… 一行人迅速挤在走廊的阳台前。 只见酒店门口有上百位在美国的中国子民围在那,手上高举用中英两种语言写的红色旗帜,所有旗帜上写的都有‘回家’二字。 秦惠宁红了眼眶,小组的其他成员也都红了眼眶。 围在酒店门口的人越来越大,声势越来越大,美国军人采用枪支来吓退他们。 没有人退缩。 就像新中国成立前的抗日战争一样,哪怕是手无寸铁之力,也没有人退缩。 眼看美国军人要伤到中国子民,伍颂权冲身后的美国军人说。 “酒店楼下的是我国子民,根据联合国签订的条约,你们没有权利去伤害他们!” “我要见你们的长官!” 秦惠宁跟在伍颂权旁边为他翻译。 美国军人犹豫之后,打电话叫来了他们的长官。 伍颂权冷着脸对美国长官说:“承蒙你们代表的邀约,我们一行人已经在这多留了三个月,想必不止酒店门口的起义。” “我们祖国应该也多次派人前来询问我们的归期,而我猜测其它国家也在等我们的消息,不知道贵国,打算什么时候放我们回家?” 美国长官脸上扬起虚伪的笑:“伍先生,此言差矣,我们真的只是欣赏伍先生和您的伙伴,所以才会留伍先生下来多住一阵子。” “可不止你们理解错了我们的善意,外界也是,这的确给我国带来不少非议,不知能否请伍先生录一条为我们澄清的视频,录完我们亲自送您回家。” 伍颂权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不会录。”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请你们再多住一阵子。”美国长官敛起笑,眼神冷下来。 乔传君见他要走,立马用英语说:“酒店门口全是记者,聚集的也不只有中国子民,你们要是用枪支镇压,要多想想后果。” 美国长官冷声说:“你们还是先顾着你们自己吧。” 说完,他扬长而去。 伍颂权心系酒店门口的中国子民,站在走廊的阳台处,一站就是一整天。 秦惠宁担忧的走过去:“伍团长,您去歇会,我们轮流守着他们。” 伍颂权摇头:“小秦同志,你看他们像不像新中国前的我们。” 秦惠宁沉默着点头。 “当时的我们受尽欺辱,小日子更是扬言三个月占领我们,可结果呢。”伍颂权语气变得激昂,“我们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叫他们滚出中国!” “这一次,也不会例外,我要和他们一起等胜利的消息!” 第27章 秦惠宁深吸了口气,攥紧手心。 她缓缓说:“我陪您一起等。” 等黎明的到来,等胜利的曙光。 秦惠宁坚定他们一定能回家,不是因为上辈子伍颂权乔传君他们安然无恙的回来了,而是因为她身后强大的祖国,给她的底气。 伍颂权笑了笑,又问她:“小秦同志回去后第一件事想做什么?” “我想吃国营食堂的饭菜。” 说完,秦惠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伍颂权笑着点头:“巧了,我每次出去一回家,就跑食堂。这就是,大餐、国宴都不如自己家的小菜。” 秦惠宁附和:“您说得对。” 伍颂权突然用抱歉的眼神看向她:“小秦同志,第一次带你出来,就让你遇到最危险的情况,我很抱歉,尤其是愧对宗领导的嘱托。” “您千万别这么说。”秦惠宁急声否认,“能和您一起并肩作战,能在联合国上为同胞发声,我已经感到非常荣幸了。” “我不害怕危险,我只害怕,不能尽全力报效祖国。” 伍颂权沉默片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 酒店门口的人数不减反增,甚至还有不少美国的人民。 伍颂权和乔传君轮流守在阳台上,晚上也不曾休息。 其他人在房间透过窗户往下看,时刻关注酒店门口的动静。 又过去一个月,美方迫于外界舆论的压力只能自行声张是因为‘善意’多留中国代表团小住几天,并承诺明天放他们离开。 而这件事,是在M方接受采访后,看着酒店门口的人群欢呼,伍颂权一行人才知道。 秦惠宁看着楼下为他们欢呼的众人,没忍住流下泪水,和唐声喜极相拥。 黎明即将到来。 回去的前一晚,美国长官再次过来。 “伍先生,我们真的十分欣赏您,不知道您和您的伙伴,有意为我们工作吗?我们能为你们开出你们拒绝不了的条件。” 伍颂权皱着眉冷声说:“再优越的条件,也比不上我国家的分毫!” 美国长官将苗头对准了小组里唯二的女生。 “两位女士的想法呢?我方可以承诺你们一切。” 唐声沉声说:“伍团长的回答,就是我的回答。” 秦惠宁冷下脸:“我爱我的祖国,我可以为她付出一切,甚至我微小的生命。” 美国长官皱着眉:“你们真是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希望你们不会后悔!” “永远不会后悔!” 翌日,天光乍现。 一行人早早收拾行李,迫不及待的踏上回家的路程。 他们困在美国近一年,登上飞机的那刻,还觉得有些不现实。 直到历经十多小时,飞机稳稳停在京区机场的那刻,直到下飞机,脚站在祖国土地的那刻,直到看到熟悉的面孔朝他们走来—— 他们是真的回到家了。 宗建新领着一排穿着军装的战士,朝他们敬礼。 “欢迎你们回家!” 秦惠宁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压抑已久的泪水终是落下。 “外交部伍颂权,完成上级任务,不辱使命!带着战友安全回家!” 宗建新重重点头:“辛苦了。” “大家辛苦了!先回去休息,等晚上,我还为大家准备了庆功宴,为大家接风洗尘。” 众人听完解散,离开。 就在这时,秦惠宁身后却传来熟悉的声音:“惠宁!” 秦惠宁一顿,然后转头,就看见了傅景云。 第28章 从傅景云那脱身,秦惠宁和唐声来到住处。 在秦惠宁看到宗建新为她准备的住处时,满脸的惊喜。 两室一厅的格局,卧室的床铺,客厅的桌椅,厨房的碗筷,都备有齐全。 宗建新为了她真的是煞费苦心。 唐声也惊讶问:“现在国内待遇这么好了吗?” 秦惠宁会心一笑:“是领导体恤我们。” 这段时间真的是太累了,秦惠宁和唐声沾上床就睡着了。 一直睡到下午五点,外边天暗下,两人才辗转醒来。 两人收拾下自己后,便结伴一起去庆功宴。 晚上六点,国营饭店。 秦惠宁和唐声到达后,又陆陆续续的来了几人。 六点半的时候,人到齐,宗建新站起来提杯说话。 “在联合国会议上,各位优异的表现,我都看到了,我真诚的为你们感到骄傲、自豪。” “在异国他乡,各位举步维艰,可你们不畏强权,不辱使命,捍卫国家荣耀,这一路下来,辛苦了,欢迎你们回家!” 话音刚落,其他人纷纷站起举杯。 “不辛苦,捍卫祖国荣誉,义不容辞!” …… 人逢喜事精神爽,宴会过半,大家都喝得七七八八,反倒是桌上的菜,还剩不少。 宗建新踉踉跄跄走向秦惠宁。 秦惠宁连忙扶住了他:“领导,你这也喝太多了。” “高兴!”宗建新笑着,“惠宁,你毫发无损的站在我面前,我真高兴,你们被困美国时,我恨不得立马杀过去。” “惠宁你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十年、二十年后我下去,我该怎么向你父亲交代。” 秦惠宁顿了顿才说:“我爸才不会怨您,他只会为我骄傲。” 想到秦父,秦惠宁眼睛被水雾遮住,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 “我爸要是还在,他看到我回来,大概会提上三瓶高粱酒找您一起庆祝。” 宗建新红了眼眶:“是啊,他一走,都没人找我喝酒了。” “他一生都不容易,早早报国,二十岁就失去妻子,四十不到就丢了命……惠宁,你爸一生都给了国家,他是民族英雄。” 秦惠宁擦去溢出的泪水:“嗯,我为自己是他的女儿感到骄傲。” 聊到故人,宗建新又喝下几杯。 他坐到这个位子上,送走的故人又何止秦惠宁的父亲。 秦惠宁叮嘱旁边的人照看宗建新,自己跑出去透气。 看着头上的月亮,秦惠宁恍了神。 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在她为数不多关于母亲的记忆里,只知道她是一个很温柔的妇人。 母亲离世后,父亲更一心投入到保卫国家中,她是在学堂长大的。 每个人都跟她说,她的父亲是英雄,可她那时候太小了,她不愿父亲做英雄,可以的话,她想有一个完整的家。 后来长大懂事,她渐渐明白了父亲保卫国家的意义,父亲保护的是国家的江山,是成千上万户的家庭,还有她的未来。 所以她不再偷偷流泪,每一次她与父亲相处时,她都用力的笑着,她希望父亲不要为她担心,她希望在父亲记忆里她永远是笑着的模样。 她的父亲是大英雄,她比任何人都骄傲。 只是有时候,还是会想念他。 不是有时候,是无时无刻。 第29章 秦惠宁看着头顶上的圆月出了神。 秦父最后一次离开时,也是这样的月亮。 他对秦惠宁说:“等打完这一战,中国就能取得全方面的胜利,爸就能回来陪你了。” 可是秦父失约了,那一仗过后,他没有回来。 他错过了秦惠宁成长的太多瞬间。 以后也没有机会补回来。 他总说秦惠宁长得太快,每次出去回来,都不敢认她。 他这一生愧对妻子,愧对孩子,唯独不愧对国家。 秦惠宁想,她上辈子那样喜欢傅景云,大概是太想有个家了。 太想有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家人。 只是傅景云终究是不是那个人,他不爱她,也没拿她当家人。 好在,这一辈子秦惠宁想通了,她不在追求虚无缥缈的感情,她也要像父亲一样,做一个无愧于国家的人。 从前,她不敢直言对秦父的思念,她怕身边的人为她担心,更怕身边的人用一种可怜同情的目光看向她。 现在她不怕了,想念和爱意都是要及时说出的,这样才能传达给心中的人。 宗建新体谅他们舟车辛苦,给他们放了三天假。 唐声买了火车票,回了S市。 这是她回国后最想做的事情。 秦惠宁买了两瓶最好的高粱酒去看秦父。 京区革命烈士陵园。 秦惠宁温柔的擦掉墓碑上堆积的灰尘,从袋子里拿出盘子摆上糕点水果。 布置好一切时,秦惠宁端着斟满酒的杯子,缓缓洒在墓碑前。 “爸,女儿回来看您了。” 秦惠宁眼眶渐渐湿润,盯着“人民英雄永不垂朽”几个大字,伸手轻轻摩挲,再开口,嗓音中带有颤音。 “爸,您看到女儿在面对M方人时的临危不惧了吗?有没有您当年的风范?” “爸,昨天宗领导跟我提到了您,说您是民族英雄,我想我作为民族英雄的儿女,至少也得有您一半的风骨才行。” “您以前总说,我长得快,不敢认我,您现在瞧瞧,我同三年前还有变化吗?” “要是你在的话,看到我为国争光,会为我骄傲对吗?” 一阵微风拂过秦惠宁的头顶。 像是有一只手在抚摸她的头顶。 泪水一瞬间留下,秦惠宁跪在墓碑前痛哭流涕。 “我真的……很想您。” 秦父噩耗传来,秦家一夕之间只剩秦惠宁她一个人时,她都没有这样哭过。 她一直不断地告诫自己,她是英雄的女儿,她不能在众人面前失了英雄的风范,所以她悲痛欲绝,也只敢压抑着小声抽泣。 所以她那般害怕一个人,也只是强装镇定说没关系。 所以傅景云说他来保护她时,她才会毫不犹豫的去爱他。 …… 不该是这样的,想念要说出来,难过就要哭出来,高兴就要笑出来。 这样才对。 痛哭之后,秦惠宁有些累了,靠着旁边坐下。 蜡烛和香已经烧尽,带来的两瓶高粱酒也已经洒完。 往事不可追忆,人不能被困在过去。 秦惠宁收拾好剩下的东西,起身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 “爸,我继续去完成我的使命了。” 第30章 第二天,梦结束,天光大亮。 秦惠宁挣扎着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后,头有些沉重,秦惠宁又看着自己被汗水浸湿的上衣。 外边的光亮,来不及让她多加思索,她快速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出门。 伍颂权今天在隔壁市有个会,叫上之前的助理清晨便走了。 他将那一摞会议资料给秦惠宁的时候,是让她三天内看完。 秦惠宁看书很快,记忆也好,昨天她就看完了一半。 今天捧着资料时间不着急,于是她静下心酌字酌句的去分析。 这一分析,外边的天又在恍惚间暗下。 秦惠宁是被胃部传来的绞痛,才后知后觉,自己一天没吃东西。 早上太赶没来得及,中午、晚上就更不用说。 她埋头进学习中,已然忘了时间。 秦惠宁拿手捂着腹部,匆匆收起资料,关上灯,往食堂走去。 冬季的六七点,食堂早关了门。 看着紧闭的铁拉门,秦惠宁重重叹了口气,胃部的疼痛越发强烈。 她难忍的蹲下蜷缩身体,家里是还有些面条,但现在她没了力气走回去。 “师姐?” 熟悉的声音从秦惠宁头顶上方传来。 秦惠宁艰难的抬头,对上赵昊楚明亮的双眼。 赵昊楚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后,回家经过食堂,看到似乎有个人影蹲在那,他便上前来察看,越往前走,越感到蹲着的这人像秦惠宁。 他就试着叫了一声。 没想到真的是她。 看着秦惠宁苍白的面色,赵昊楚皱着眉:“师姐,你怎么在这,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秦惠宁疼得难忍,也不管面前的这人是谁,求生的本能让她没法在乎这么多。 “帮我,我胃痛,一天没吃东西……” 说完这句话,耗尽了秦惠宁所剩无几的力气。 赵昊楚赶忙扶起秦惠宁:“师姐,我带你去卫生所。” 扶着秦惠宁一步一步走过去,太耗费时间。 “师姐,我背你过去。” 没等秦惠宁的回答,赵昊楚自顾自的背上她。 穿着冬装的秦惠宁仍然单薄,赵昊楚背着她没有花费什么力气。 他想快一些到达军区卫生所,但又怕路途颠簸,加重秦惠宁的不适。 赵昊楚只好将步子迈得大些,抬脚的动作再快一点。 背上人过于轻的重量,让赵昊楚很不安。 赵昊楚睫毛上突然沾上了轻盈似羽毛触感的白色小团,他抬头一看,黑色的空中,瞬间被漫天飞舞的雪花占据。 南方人似乎天生就喜欢雪,哪怕赵昊楚已经在北方生活过几年了,欣喜的情绪驱散他的不安。 “师姐,你看,下雪了!” 秦惠宁缓缓抬头,有雪花落在她肩上,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转瞬即逝就融化。 “是啊,下雪了。” “瑞雪兆丰年,明年又是一个好年景。” 秦惠宁趴在温热宽敞的后背上,恍然间,她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也是一个下雪天,她闹脾气不肯走,秦父只好把她背在背上。 秦父笑她女娃娃娇嫩,但背着她走的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他看着满天飞舞的雪,对她说:“瑞雪兆丰年,春风迎新岁。” “我们囡囡,又要长大一岁了。” 第31章 秦惠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等她再次醒来后,人已经躺在卫生所的病床上。 手背上输着液,胃部没有再传来绞痛。 她缓了下神后,有些想去看雪。 只是她全身发软,连坐起来都办不到。 赵昊楚推门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菜碗。 在他进来的那刻,面条的香味也一起飘了进来。 秦惠宁眼巴巴的看向他。 赵昊楚笑着将她扶起,把碗和筷子递给她后,才开始絮絮叨叨。 “师姐,你也真是的,怎么能一天都不吃东西,我背你过来的路上,喊你不应,你知道我多着急吗?” “抱歉。”秦惠宁吞下口中的面条,不好意思的回答。 赵昊楚拿过她的棉服披在她的肩上:“你慢点吃。” “幸好医生说你没什么事,打瓶葡萄糖补充能量就行了。” “也亏得这的医生要守夜,准备了面条和鸡蛋,不然这大雪天的,我还真不知道去哪给你弄吃的。” 秦惠宁低头看,碗中果然有一个荷包蛋。 她心一暖:“今天真谢谢你了。” 赵昊楚摆手:“你是我师姐,我照顾你是应该的,而且今天在那的不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她这个师弟热心肠,自来熟,秦惠宁是早见识到的。 赵昊楚看着她又问:“师姐,你在伍团长手下办事吗?” 秦惠宁点头。 赵昊楚一笑,露出上齿的两颗虎牙。 “我被乔部长要过去了,看来我们以后,会一起共事。” 秦惠宁忽然想到这次伍颂权去隔壁市开会,乔传君也去了。 “你没跟着乔部长去开会吗?” 提到这件事,赵昊楚困恼的哎了声。 “别提了,乔部长给了我一大摞会议资料,让我在三天内看完,我这两天一直待在办公室埋头苦看,从早看到天黑,就没歇息过。” 秦惠宁吞下最后一口面条,赵昊楚从她手里接过空碗放在一旁。 她说了句谢谢后,笑了一声。 “伍团长和乔部长不愧是外交部的两大巨头,培养新人的方式都一样。” 赵昊楚张大嘴巴,惊讶的看向她:“师姐也……” “嗯!”秦惠宁顿了顿,像是想到什么,笑着说,“不过我很快就可以看完了。” 这下,赵昊楚更苦恼了。 他在为自己追不上秦惠宁的进度而烦闷。 他跟秦惠宁大学是同一个外语老师,在秦惠宁大学的时候,就是老师挂在口头上的聪明又肯发奋努力的学生。 老师念的次数多了,赵昊楚就对秦惠宁来了兴趣,还刻意去她的班级找她认识她。 赵昊楚私下问过她:“你一个女子,学习那么刻苦干什么?” 秦惠宁没有因他冒犯的话生气,而是平静的对他说。 “英雄不分男女,巾帼还不让须眉。” “我虽然是女子,但我想要报效祖国的心,跟你们是一样的。” 那是赵昊楚第一次钦佩一个女子。 在秦惠宁的感染下,赵昊楚学习更加努力认真,大学毕业后还去了国外进修。 然后在国家最需要他的时候,放弃国外给出的优渥条件,义无反顾的回来。 可以说,秦惠宁是指引他走向正路的导师。 所以他一直都想要追上秦惠宁的脚步。 秦惠宁看出他的想法,轻声对他说。 “你不需要去追随谁的脚步。” “做好自己最重要。” 第32章 秦惠宁在卫生所输完液后,便在赵昊楚的护送下回了家。 第二天看完资料后,伍颂权开完会回来。 又把这次的会议记录给了秦惠宁。 他对秦惠宁说:“再有几天就要过年了,年前要忙的事,不能拖到年后去做。” 秦惠宁知道,他这是在警醒自己。 伍颂权对她的期望,远比外表看的要高。 秦惠宁将自己这三天准备的读后心得放到伍颂权面前。 “这是我的一些心得和总结。” 伍颂权赞赏的看向她:“后天的会议,你同我一起去。” “是。”得到伍颂权认可后,秦惠宁更加不敢怠慢。 看完新的会议记录,她又连夜熟知后天要参加的会议人员。 两天转眼而过。 会议地点就在本市。 但在会议上看到傅景云,秦惠宁是有些意外的。 毕竟她得到的参加会议人员名单中没有他的名字。 秦惠宁视线短暂停留在傅景云身上两秒,随后面不改色的转移视线。 在她没有看到的地方,傅景云在暗中打量她。 她似乎又瘦了。 傅景云忍不住这么去想。 自从上一次,秦惠宁离开后,傅景云就没有见过她。 他原以为两人在同一个军区,哪怕不是同一栋楼,但遇见,应该不算很难。 事实是,只要他不刻意制造机会与秦惠宁相遇,他就见不到她。 可年末是最忙的时候,他抽不出时间去找她,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见她。 思念成疾。 傅景云总算在前一天从下属口中听到了她的名字。 又得知到了她会参加今天的会议。 所以他顾不得会议上没有他的名字,连夜处理完公事后,过来开会。 他真的,很想再见一见,秦惠宁。 他想告诉她,自己是真的喜欢她。 也想告诉她,他已经处理好与何皎皎的关系。 更想告诉她,她真的很优秀,并且她的优秀被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想和秦惠宁说的话太多,但真正在见到她的那刻,他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又瘦了。 会议结束,参加会议的人陆陆续续离开。 伍颂权被人拉着留下谈话,秦惠宁自然也没走。 可领导间谈话,她不能站在两人身后,便去了外面的走廊等伍颂权。 傅景云便是这时过来的。 他站在秦惠宁身边没说话。 秦惠宁也没开口。 站了好一会,冷风越来越大,秦惠宁感到自己的脸都要冻僵了,打算进去取暖时。 她听到傅景云出声问她。 “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秦惠宁顿了顿,才回答。 傅景云又说:“可你又瘦了。” 秦惠宁温声解释:“最近才接手工作,有些忙,常常忘了吃饭。” 傅景云很想说一句,要按时吃饭,要照顾好身体。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两人间又陷入了沉默。 灰蒙蒙的天空,雪忽然落下。 秦惠宁惊喜道:“下雪了!” 看着秦惠宁露出的笑容,傅景云也心满意足的笑了。 “惠宁,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你的愿望是什么?” 秦惠宁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见他神情认真,她敛起笑,看着漫天的雪花缓缓诉说。 “我的愿望是,祖国繁荣昌盛!” 傅景云愣了下,尔后笑了一声:“一定会实现的。” “那你的愿望呢?” 傅景云直直地看着她:“我的愿望……等到祖国繁荣昌盛的那一天,我能做你的朋友吗?” 秦惠宁怔然了许久才开口。 “可以!” 回望来路已看不清,可未来,谁又说的清呢? 不如且行且看,只求无愧于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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